第6章

陆一鹏开始忙活做饭，厨房里充满了葱油的香味，艾米丽去洗澡了。过了二十多分钟。艾米丽推开厨房门的时候，陆一鹏正靠在料理台边上喝水，索菲亚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根胡萝卜在啃。“聊什么呢？”艾米丽走进去，打开冰箱看了看。“没聊什么。”陆一鹏说。索菲亚啃了口胡萝卜，含糊不清地说：“聊医学上的事。”艾米丽回头看她：“什么医学上的事？”索菲亚脸红了红，瞟了陆一鹏一眼：“很敏感的话题。”艾米丽眉毛挑了挑，看看她又看看陆一鹏。陆一鹏把水杯放下：“先吃饭吧，菜快凉了。”索菲亚如获大赦，端着盘子就往外跑：“对对对，先吃饭，妈我帮你端菜。”艾米丽看着她的背影，又看陆一鹏。陆一鹏装没看见，端着汤出去了。菜上桌，麻婆豆腐，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艾米丽从酒柜里拿了瓶红酒，起开，给陆一鹏倒了满满一杯。“陆医生，这两个月辛苦你了，一直给我调理。”陆一鹏端起杯：“应该的。”“喝点，这酒不错，我一个客户从纳帕谷带的。”陆一鹏喝了一口，确实顺口。索菲亚也想喝，艾米丽瞪她一眼：“你喝果汁。”“妈，我十八了。”“十八也不行，在我家就得喝果汁。”索菲亚撇撇嘴，给自己倒了杯橙汁。三个人吃着喝着，索菲亚话多，一会儿问华国的事，一会儿问中医的事，陆一鹏能答就答。艾米丽不怎么说话，但一直给陆一鹏倒酒。一杯，两杯，三杯。陆一鹏酒量一般，三杯下去，脸开始热了。“艾米丽姐，够了够了，再喝就多了。”“多就多，”艾米丽又给他倒上，“在我家怕什么，多了就睡这儿。”索菲亚筷子停了停，看了艾米丽一眼。艾米丽没看她，继续给陆一鹏夹菜。陆一鹏又喝了一杯。脑袋开始发晕，眼皮发沉，看东西有点重影。他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不行了，真不行了。”“再吃点菜，”艾米丽把盘子往他面前推，“压压酒。”陆一鹏摆摆手，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索菲亚看着他，又看艾米丽。艾米丽嘴角弯了弯，站起来收拾碗筷。“索菲亚，帮妈收拾一下。”索菲亚站起来，端盘子进厨房，眼睛还往回瞟。陆一鹏瘫在椅子上，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她咽了咽口水，转回去洗碗。碗洗完，索菲亚擦干手，往客厅走。陆一鹏已经从椅子上挪到沙发上，整个人瘫着，眼睛闭着，呼吸很沉。她站在旁边看了两秒。艾米丽跟过来，拉了拉她胳膊。“上去吧。”索菲亚站着没动。“妈……”“上去。”索菲亚看她一眼，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中间，又回头看了一眼。陆一鹏躺在沙发上，艾米丽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她转身上楼，进了自己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楼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陆一鹏说话了，声音含糊，像在说梦话。“索菲亚呢？”“上楼了，”艾米丽的声音，“你躺会儿，醒醒酒。”“我没醉，”陆一鹏翻了个身，“就是有点晕。”“那就躺会儿。”“艾米丽姐，”陆一鹏忽然说，“索菲亚说要让我给她推拿。”艾米丽沉默了一下。“她跟你说的？”“嗯，说想体验一下你每周去两次什么感觉。”艾米丽没说话。陆一鹏笑了一声：“小孩嘛，好奇。”“她不是小孩，十八了。”“十八也是小孩。”艾米丽沉默着。陆一鹏又翻了个身，脸朝上，眼睛还闭着。“艾米丽姐，你身体没毛病，各项指标都正常。”艾米丽愣了一下：“什么？”“我说你身体挺好，”陆一鹏闭着眼，像在自言自语，“雌性激素非常旺盛，正处在分泌高峰期。”艾米丽脸红了。“陆医生，你喝多了。”“没多，”陆一鹏摆摆手，“我说真的，你这个年龄段，就该保持良好夫妻生活，对身体好。”艾米丽站着，脸更红了。楼上，索菲亚趴在门缝边，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听进去了。她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捂着嘴笑。笑了两声，又停下来，想了想她妈刚才那个表情。然后她拉开门，走下楼。艾米丽正站在沙发旁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你怎么下来了？”索菲亚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艾米丽。“妈，陆医生说对了，是吧？”艾米丽瞪她：“说什么说，他喝多了。”“他没喝多，”索菲亚认真地说，“他说的那些，都是专业的。”艾米丽没理她，转身往厨房走。索菲亚跟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洗杯子。“妈，我理解你。”艾米丽手停了停，继续洗。“你三十六，正旺盛的时候，爸一年才回来几次，你肯定难受。”“索菲亚，”艾米丽头也不回，“你别瞎说。”“我没瞎说，”索菲亚走过去，挨着她，“妈，我跟你说，你可以带叔叔回来，我不会告诉爸。”艾米丽杯子差点没拿住。她转身盯着索菲亚。索菲亚仰着脸看她，一脸认真。“我说真的。”艾米丽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知道，”索菲亚点头，“你是我妈，我是你女儿，我希望你高兴。”艾米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索菲亚继续说：“他一年才回来几次，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守着？你三十六，不是六十三。”艾米丽盯着她，眼眶有点红。“索菲亚，”她声音有点哑，“他虽然不是你亲爸，但他对你好不好？”索菲亚沉默了一下。“好。”“他每月打钱回来，供你上学，供你画画，对不对？”“对。”“那他是不是你爸？”索菲亚低着头，没说话。艾米丽等着。过了好一会儿，索菲亚小声说：“是。”艾米丽点点头，抬手揉了揉她头发。“那就别说这种话。”索菲亚抬头，眼眶也红了。“可是妈，你……”“我没事，”艾米丽打断她，“我好得很。”索菲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母女俩站在厨房里，谁都没说话。客厅传来陆一鹏的鼾声，轻轻的，一阵一阵的。索菲亚忽然开口：“妈，我签约了。”艾米丽愣了一下：“签什么约？”“一家公司，”索菲亚说，“以后我能自己养活自己。”艾米丽眉头皱起来：“什么公司？”“演艺公司。”“什么演艺公司？名字呢？”索菲亚没回答。艾米丽盯着她：“索菲亚，问你呢。”索菲亚低着头，手指绞着睡衣下摆。“妈，等过了最后一道考试，我再告诉你。”“什么考试？”“专业表演考试，”索菲亚抬头看她，“通过了才能正式签约，我现在还在试用期。”艾米丽眉头皱得更紧了。“洛杉矶演艺公司就那几家，”她掰着手指数，“华纳？迪士尼？派拉蒙？环球？”索菲亚摇头。“都不是？”“都不是。”“那是什么？”索菲亚又不说话了。艾米丽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索菲亚迎着她的目光，没躲。“妈，你相信我，等我考过了，第一个告诉你。”艾米丽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行，等你考完。”索菲亚笑了，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妈你最好了。”艾米丽推开她，脸上带着无奈的笑。索菲亚眼珠一转，看向客厅里睡着的陆一鹏。“妈，那陆医生刚才答应给我推拿的事……”艾米丽也看了一眼陆一鹏。“他喝多了，明天再说。”“那他明天还来吗？”艾米丽想了想，没说话。索菲亚凑过去：“妈，你就让他给我试一次嘛，就一次，试完我就不惦记了。”艾米丽看着她。索菲亚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等你考完试再说。”艾米丽说。索菲亚嘴撅起来：“妈……”“别说了，”艾米丽往客厅走，“上去睡觉。”索菲亚不情不愿地跟着她出来，看着艾米丽把陆一鹏扶起来，往客房走。“妈，我帮你。”“不用，你上去。”索菲亚站着没动，看着艾米丽把陆一鹏扶进客房，关上门。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上楼去了。客房里的灯亮了很久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