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们只是乖乖地站在那儿，眼睛往那几匹鲜艳的布上看了几眼罢了。

就看了几眼。

可那售货员，却似乎觉得他们的眼神弄脏了这些布匹一般。

景枝意忍住火气，抬脚往布料柜台走去。

那个售货员还在那儿喋喋不休。

“叫你们别碰听见没有？那布是你们能摸的吗？摸脏了我卖给谁？你们赔得起吗？一个补丁摞补丁的，也好意思往这儿站……”

江忻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们没碰，我们就是看看。”

那售货员一听，更来劲了，嗓门拔得更高，恨不得把整个供销社的人都招来看热闹。

“看看？你们看得起吗，知道这布多少钱一尺吗？这是海城来的料子，一尺三块五！你们家讨饭要来的钱够买一尺吗？站这儿挡光，耽误我做生意！”

江温温被吓得往后缩了缩，可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我们真的只是看看…姐姐让我们在这儿等…”

“姐姐？”售货员嗤笑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刻薄，跟刀子似的刮过来，“怕不是一样穷得叮当响吧？行了行了，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再不走我叫人了啊！”

景枝意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直接站到两个小家伙面前，把他们挡在身后。

那售货员见来了个穿得齐整的姑娘，愣了一下。

刚才她在这边接待其他人，没注意到另一边的景枝意，自然也不知道两个小乞丐是她带着来的。

只见眼前这姑娘穿着粉色的小褂，料子细密，领口绣着精致的小花，下面配着深蓝色长裙。

那张脸更是白净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我不差钱”的劲儿。

售货员的气焰，莫名矮了一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干嘛？你是他们什么人？”

景枝意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娇娇软软的，看着特别无害：“我是他们姐姐。”

售货员上下打量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酸溜溜的嫉妒：“姐姐？那你来得正好，赶紧把这两个小要饭的领走，别在这儿碍事，穿成那样也好意思往布摊前站，也不怕脏了别人的眼。”

景枝意没接她的话，只是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小家伙。

江温温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小肩膀一抖一抖的，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江忻书咬着牙，憋得眼眶通红，可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倔强的样子跟江野一模一样。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温温的头，声音软软的：“没事，姐姐在这儿呢。”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售货员，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点笑意：“同志，你刚才说什么？小要饭的？”

售货员被她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但仗着自己是供销社的正式工，端着铁饭碗，底气还是足的。

“怎么？我说错了吗？穿成那样，补丁摞补丁的，不是要饭的是什么？这供销社是什么地方，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

景枝意点点头，若有所思：“哦？那照你这么说，穿得破的，就是要饭的？”

“那可不？”

“那穿得好的呢？”

售货员愣了一下，然后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地说。

“那当然是有钱人，正经顾客，我们供销社开门做生意，当然要招待正经人。”

景枝意笑了，那笑容娇娇软软的，看着特别无害。

可她心里那个小恶魔，已经开始扑棱翅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