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长女身上。
兰芳默默地拿起比她还高的扁担,挑起两个木桶往井边走去。初春的井水冰冷刺骨,她的手上已经长满了冻疮,一碰水就钻心地疼。但她不敢抱怨,只是咬紧牙关,一点点地将水桶拉上来。
挑着水往回走时,她遇见了前院张家的女儿小红。小红穿着崭新的花布棉袄,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正蹦蹦跳跳地要去上学。
“哟,地主家的小姐也干活啦?”小红故意大声说,引来几个路人的注目。
兰芳低着头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嘲笑声:“她现在可不是小姐了,是狗崽子!”
水桶在肩上晃晃悠悠,溅出的水打湿了她破旧的棉鞋。兰芳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这样的羞辱自从夏家被斗后就成了家常便饭,但她始终无法习惯。
回到后院,薛婉仪正在教训四岁的宝根。这个被宠坏的弟弟依然改不了少爷脾气,整天吵着要吃好的穿好的。
“娘,我要吃糖!我要穿新衣裳!”宝根在地上打滚耍赖。
薛婉仪气得脸色发白,举起手却又舍不得打下去。最后她转向刚进门的兰芳:“都是你!带不好头,弟弟妹妹都跟着学坏了!”
无缘无故的指责让兰芳感到委屈,但她已经学会了不辩解。默默地放下水桶,开始生火做饭。
灶台对她来说还是太高了,她得踩着小板凳才能够得着。米缸里的米已经不多了,她小心翼翼地量出小半碗,加上一大锅水,准备熬稀粥。野菜是昨天挖的,洗净切碎后放进锅里,再加上一点点盐,这就是一家的饭食。
“就这么点米,够谁吃?”薛婉仪探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兰芳小声回答:“就剩这些了......”
薛婉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从明天起,你和菊芳的饭减半,先紧着弟弟们吃。”
兰芳的手抖了一下,锅铲差点掉进锅里。她和菊芳每天已经吃不饱了,再减半......
但看着母亲疲惫而严厉的眼神,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兰芳果然只分到了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菊芳的也一样少。三个弟弟则每人有一碗稠些的粥,宝根还额外多得了一小块窝头。
“姐,我饿。”菊芳小声嘟囔着,眼巴巴地看着弟弟们的碗。
兰芳把自己碗里的粥又拨给妹妹一些:“快吃吧,吃完姐带你去挖野菜。”
薛婉仪看见了,冷哼一声:“就你会装好人!”但却没有阻止。
开春后,地里的野菜渐渐多了起来。兰芳每天带着菊芳去野外,一边挖野菜,一边捡柴火。这是她们唯一能帮衬家里的方式。
有一天,她们在河边挖野菜时,看见一群孩子背着书包放学回来。那些孩子唱着欢快的歌谣,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姐,我也想去上学。”菊芳羡慕地说。
兰芳望着那些孩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想起以前在夏家时,偷偷跟着陈伯认字读书的日子。那些文字像一扇窗,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咱们不能去,”兰芳低声说,“娘说女孩子读书没用。”
“为什么没用?”菊芳不解地问。
兰芳答不上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读书认字。
回家的路上,她们遇见了村里新来的女干部。这位姓李的阿姨很年轻,剪着齐耳短发,穿着灰色的干部服,看上去干净利落。
“小朋友,怎么不去上学啊?”李干部笑着问。
兰芳低下头不敢说话,菊芳却天真地回答:“娘说女孩子读书没用。”
李干部皱起眉头:“谁说没用?新中国了,男女平等,女孩子也要读书认字!”
她蹲下身,温和地对兰芳说:“村里马上就要办扫盲班了,晚上上课,不耽误白天干活。你们姐妹俩都来参加吧。”
兰芳的心怦怦直跳。她能去读书了?但一想到母亲的态度,她又犹豫了。
晚上,她鼓起勇气对薛婉仪提起了扫盲班的事。
果然,薛婉仪一听就火了:“读什么书?嫌家里的活不够多是吧?女孩子识那么多字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可是李干部说......”兰芳试图辩解。
“干部?干部能替你吃饭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