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急事,必须去巴黎。”
孟奕辰快速收拾着简单的行李,眼底布满血丝,语气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斩钉截铁,“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是为了宋姐吗?孟哥,算了吧,宋姐这次……看来是铁了心了。而且局里现在……”
“她只是一时生气。”
孟奕辰打断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十年感情,她怎么可能说放就放?我去把她找回来,一切就都回到正轨了。”
他利用画像师的侧写能力,结合有限的线索,宋璇茵的舞团曾与巴黎某剧院有过合作意向,她提过几位欣赏的法国编舞家名字,勾勒出她可能在的区域:巴黎左岸,艺术院校和剧院聚集地。
没有具体地址,没有联系人。
他就这样带着一股孤勇和盲目的自信,踏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他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过去的片段。
二十二岁,她捧回奖杯那天,眼睛里盛满了星光,扑进他怀里。
他却只记得她脚偏了两度。
现在回想,她当时眼中的星光,是不是在他那句挑剔出口的瞬间,就黯淡了几分?
二十五岁,她献宝似的递上那件衬衫。
他看到的却是2毫米的肩线误差。
那件衬衫,她后来是不是偷偷哭过?
每一次她说“我想去巡演”,他说“舞蹈演员寿命短,早点稳定”;
每一次她穿着新裙子问他好不好看,他端详片刻,指出颜色衬得她肤色有点暗,或者腰线可以再收一分;
每一次她分享喜悦,他首先看到瑕疵;
每一次她需要肯定,他给出“改进建议”
“我是为你好。”
“我希望你变得更完美。”
“因为爱你,所以才对你要求高。”
这些他信奉了十年、并视为“负责任的爱”的准则,在此刻万米高空的寂静黑暗里,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反反复复扎进他自己的心脏。
原来那些话,那么冷,那么伤。
他不是在修剪枝叶,他是在一点点剥夺她自信生长的土壤。
飞机降落戴高乐机场,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面孔。
孟奕辰按照侧写,如同最偏执的赌徒,开始在左岸的大街小巷穿梭。
他拿着宋璇茵的照片,用生硬的英语和肢体语言向路人、店员、咖啡馆侍者询问。
画像师对人脸过目不忘的本领,此刻成了痛苦的折磨,他能在汹涌人潮中精准捕捉到任何一个与宋璇茵有半分相似的东方女性侧影,然后怀揣希望奔过去,又一次次失望。
三天,他几乎走遍了左岸所有可能的地方,睡在廉价的青年旅社,吃最简单的食物,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昂贵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与周围优雅的艺术氛围格格不入。
那个曾经在市局里冷静自持、逻辑缜密的孟画像师,此刻像个迷失的游魂,徒劳地打捞着一段已然沉没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