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总死死地盯着我手机屏幕上那两个文件的名字，喉结上下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是震惊，是忌惮，甚至有一丝畏惧。

他大概终于意识到，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赌气。

我是在执行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

“你……你真要这么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颤抖。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收回手机，“从他们决定背叛公司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

我的话音刚落，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私聊，而是大群“相亲相爱一家人”里，有人@我。

是王丽。

王丽：“@苏然，你到底想干什么？有意思吗？不就是一次团建没去成吗？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伪造聊天记录来陷害我们？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你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诽官！我要求你立刻在群里向所有同事道歉，并且主动辞职，否则我们法庭上见！”

她的文字，每一个字都透着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到了这个地步，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死不承认，并且反咬一口。她赌我不敢把事情闹大，赌李总会为了公司的“名誉”而选择息事宁人。

她身后，立刻又跟了几个死忠粉。

销售-张伟：“对！道歉！辞职！”

销售-刘敏：“支持王姐维权！公司不能容忍这种挑拨离间的小人！”

这个寂静了许久的群，再次热闹起来，仿佛他们又找到了反击的勇气。

李总看着群里的消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地就要打字反驳。

我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别急，李总。”我说，“让她跳。”

她跳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

我没有在群里回复一个字。

我点开手机，给送货的司机发了一条微信：“到哪里了？”

司机秒回：“苏主管，刚到温泉山庄门口，他们不让货车进，说影响酒店形象。怎么办？”

我笑了。

我回了他四个字：“按我说的做。”

然后，我点开相册，找到了我之前让农家乐老板拍的照片。

那张堆满了两百份餐盒的小货车后车厢的照片。

我将这张照片，发到了大群里。

然后，我慢条斯理地打下一行字，同样@了王丽。

“@王丽，还有各位同事，我知道大家因为临时有事没能参加团建，心里肯定很遗憾。作为行政主管，我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

“公司花二十万为大家准备的团建晚餐，我已经安排专人专车，送到各位的手上了。”

“地点：XX温泉山舍，大堂门口。”

“请各位注意查收。别浪费了公司和李总的一片心意。”

这条消息发出去。

整个群，彻底死了。

如果说之前的截图和视频，是精神层面的打击。

那么这辆载着两百份廉价农家菜、停在五星级酒店门口的货车，就是一次公开处刑。

它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巴掌，狠狠地扇在温泉山庄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它在告诉所有人：别演了。我知道你们在哪，在干什么。你们营造的“上流”幻觉，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可以想象，温泉山庄富丽堂皇的大堂里，那些穿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再看看门外那辆格格不入的小货车，以及正在往下卸货的、印着“XX农家乐”logo的餐盒，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前一秒还在享受着背叛与欺骗带来的快感，下一秒，就被打回原形，当众扒下了底裤。

王丽再也没有回复。

我的手机响了，是送货司机打来的电话，背景音里充满了嘈杂的叫喊和争执。

“苏主管！打起来了！他们不让我们卸货，好多人冲出来要砸我们的车！还有人要抢我们手机！”

“别怕。”我对着电话，声音冰冷，“打开你手机的录像功能，全部录下来。然后，报警。”

“告诉警察，有人聚众滋事，并且企图抢劫、损毁公司财物。”

“对了，记得跟警察说清楚。”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那些餐盒，总价值，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