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先给我发来私聊消息的，是行政部的一个小姑娘，叫林晓。

林晓：“然姐……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不去团建的，是王姐……是王姐说，如果谁去了，以后就在公司里孤立谁。我刚来公司，我不敢得罪她……”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我看着这条消息，面无表情。

我当然记得她。在我发出的私聊截图里，她是行政部群里第一个回复“收到”的。

我没有立刻回复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私聊消息接踵而至。

市场部-陈默：“苏主管，我坦白！王丽说她能搞到温泉山庄的内部折扣券，还说这事李总默许了，是想敲打敲打你，我们才信的！我们都被她骗了！”

技术部-阿强：“然姐，我有证据！我有王丽拉我们进‘秘密团建群’的聊天记录！她是怎么一步步教我们怎么回复你，怎么敷衍你的，我全都有截图！我发给你，你跟李总说，我只是从犯，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一时间，我的手机成了忏悔室和举报中心。

那些在“摸鱼基地”里叫嚣得最欢的人，此刻正用最卑微的语气，争先恐后地出卖着他们的“王姐”，希望能换来我的宽恕。

人性，在利益面前，总是这么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总也凑过来看我的手机，他看着那些昔日“骨干”发来的“投诚”信息，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麻木的悲哀。

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团队，竟是一盘如此脆弱的散沙。

“苏然……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沙哑地问。

“不处理。”我回答。

“什么？”

“现在还不到处理他们的时候。”我关掉聊天界面，“鱼还没有全部进网。”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这种时候，沉默，才是最强大的武器。我的沉默，会让他们更加恐惧，更加不安，为了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名额，他们会把王丽卖得更彻底。

我转身走向农家乐后厨。

那辆带冷藏功能的小货车已经到了，农家乐的老板指挥着服务员，正将一份份打包好的菜肴搬上车。

烤全羊、走地鸡、水库鱼、山野菜……二十万的菜品，装了满满当当几百个餐盒，堆在车厢里，像一座小山。

每一份餐盒上，都贴着一张标签。

上面是打印好的名字。

从王丽，到销售部的张伟、刘敏，再到行政部的林晓，技术部的阿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正好是今天没来的所有人。

“苏主管，都装好了，地址送哪儿？”司机探出头来问。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定位，递给他。

“送到这里。”

司机看了一眼，愣住了：“XX温泉山舍？这……这不是五星级的度假山庄吗？送餐到哪儿？”

“对。”我点点头，“送到他们手里。记住，一份都不能少。到了之后，不用打电话，直接把车开到大堂门口，把这些餐盒卸下来，堆在门口就行。会有人来认领的。”

司机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看着小货车亮起尾灯，缓缓驶出农家乐的院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我知道，这辆车，将载着我的第一份“礼物”，去敲响那场狂欢的丧钟。

我回到大堂，看到李总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通话，脸色极为难看。

“什么？王丽把电话挂了？再打！给我打到她接为止！”他对着电话怒吼。

我走过去，平静地说：“李总，不用打了。”

他猛地回头，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不用打？”他吼道，“我不找她，难道找你吗？公司现在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二十万的团建，变成了一场全员参与的骗局！我这个老板，就是个傻逼！”

“所以您现在打电话骂她一顿，然后呢？”我反问，“然后她带着两百人集体辞职？还是您把她开除，再赔她一大笔补偿金？”

李总再次噎住。

我拿出手机，点开我同学那个律师的微信。

对方发来两个文件。

一个是《律师函》的草稿。

一个是《劳动仲裁申请书》的模板。

我把手机递给李总。

“李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但是，法律可以。”我指着屏幕上的文件名，一字一顿地说，“您要的解释，他们很快，就会亲自来跟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