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瑾萱在消毒水刺鼻气味中艰难睁眼。一管麻醉剂注入静脉。医生声音沉闷：“情况?”护士急答：“失血过重!血库告急!!”门外许泽禹衬衫染血，狂吼着要冲进来：“抽我的!多少都行!”护士为难：“您血型不匹配!本市在册RH阴性血只有周愿安和周瑾萱!”心电监护刺耳尖叫。周父怒吼炸开：“安安凝血障碍!怎么能抽血!"护士急喊：“一点不会出事!患者随时有生命危险!你们不救?!"周楚生脱口而出：“都要死了还救什么!总之安安不能献!"死寂瞬间笼罩。连许泽禹也沉默下来。周曼染着丹蔻的指甲划过她惨白的脸，一滴泪滑落。声音却冷酷决绝：“全家签字，放弃抢救。”许泽禹喉结滚动，声音哽咽，字字诛心：“安安不能抽血。周瑾萱活到现在，够了。”一阵钝痛攫住心脏。她为周愿安输了多少血?此刻竟无一人愿用一滴救她!她艰难喘息。不想死!他们不会因她死而愧疚!“救…救我……”意识彻底淹没黑暗前，她无力哀求。周瑾萱在尖锐耳鸣中苏醒。鼻腔血腥浓重，左手背留置针连着鲜红血袋。她没死!她还活着!“醒了?”身侧传来许泽禹疲惫声音。他守在一旁，昂贵西装皱褶满布，眼下乌青浓重。若非亲耳听见那句“她活够了”,她或许会感动。此刻只余深重厌恶。许泽禹未察觉冷漠，温柔捧起她喂水。她偏头避过，喉间铁锈味翻涌：“你在这做什么?不用陪周愿安?”“胡说什么。”他用拇指揩去她唇边水渍。动作生硬得下颌生疼。他语调温和又虚伪：“我是你未婚夫，怎能不管你?”怨恨几乎冲破眼眶!他丢下她岂止这一次?许泽禹浑然不知，转身取保温桶。周瑾萱目光落在他后颈领口，那一枚新鲜口红印赫然在目。安慰过周愿安才来的?心又沉一分。他将南瓜粥盛碗，吹凉递来：“你妈特意煲的粥。”甜香混着血腥气上涌，她猛地捂嘴干呕!方才全家都盼她死，此刻装什么深情!许泽禹手僵在半空，腕间智能表屏幕突亮。一张病床自拍配文：“小叔，我害怕。”许泽禹霍然起身!保温桶撞翻!滚烫热粥泼在她手臂!“别动!我叫护士!”他抓起西装就走，方向却非护士站。周瑾萱苦笑着按下呼叫键。望向天花板一角霉斑，手臂灼痛丝丝清晰。门外传来压低的交谈：“许先生，周愿安小姐的孕检单。”她如坠冰窟!撑起回血的胳膊欲质问!门被护士推开。“你才清醒，必须卧床休息!”“我师父给你输了800cc血还躺着!别辜负她!”周瑾萱愕然抬头，抓住护士：“不是周愿安给我输的血?”护士包扎她手臂：“你们家人死活不同意抽血!连手术都不肯签字!”她瞥了眼门口，压低声音：“你是收养的吧?”“那位许先生是您姐夫?今早他陪您姐姐做的产检，系统显示夫妻关系。”“昨天反对你最凶的，就是他。”监护仪尖鸣刺耳。周瑾萱脑中轰鸣。她想起订婚夜，他将祖传玉镯套上她腕间：“等安安病情稳定就办婚礼。”竟是此意!“加镇痛泵?”护士问。周瑾萱摇头，胸腔炸裂般的痛楚蔓延。晨光初现，许泽禹换了崭新衬衫回来。“饿了?”他拆食盒，松茸鸡汤香气裹挟谎言：“公司开会才离开。”他生硬地灌了她一口。周瑾萱盯着他锁骨处不容忽视的红痕，忽地笑了：“小叔，如果我和周愿安同时落水，你救谁?”许泽禹僵住。回神后眉宇染上薄怒：“别胡说!安安命薄，禁不起诅咒!”鸡汤在喉间凝成冰锥。她忆起暴雨夜他端来鸡汤告白的场景。彼时他说：“今后我永远在你身边。”她沉溺于虚假承诺，浑然不觉那句紧随其后的“再抽300cc,安安等手术”早已注定了结局。枕下手机震动。许泽禹掏手机时，周愿安语音外泄：“小叔，你在哪?”他慌乱按灭。“我去缴费。”几乎是落荒而逃。阳光刺目。周瑾萱一把拔掉针头，血珠溅上雪白床单。她终于读懂许泽禹每次望她的眼神——那不是爱，是在评估她作为血库的剩余价值。“周小姐!”护士冲来按住渗血的手，“你现在……”“我要出院。”周瑾萱扯掉心率贴片，“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