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瑾萱昏沉沉睡去，梦中才得片刻喘息。次日醒来，过度抽血的疲惫稍缓，喉咙却火烧般干痛。这是常态，每次献血后必发高烧。从前许泽禹总会带她回家，整夜抱着哄着。如今他守着周愿安，连一条短信都吝于施舍。她苦笑着按了按胳膊上大片的淤青，摸索下床倒水。隔夜茶水有股怪味，她也无心细辨，仰头便灌。未及润喉，脸颊又挨了重重一掌!火辣刺痛混着茶水泼溅的狼狈，父亲呵斥已劈头落下：“周瑾萱!群里消息为什么不回?”母亲将手机直怼她眼前，屏幕上是一长串周愿安想吃的餐点清单。末尾是全家对她清一色的艾特，命令她准备饭菜。晕眩感再次上涌，她踉跄着险些摔倒。刚要开口，便见周楚生与许泽禹一左一右护着周愿安进门。周楚生嗤笑：“抽点血就装死?演给谁看!”“你这副鬼样子，谁信抽血能抽死人?”周瑾萱脸色更白，沉默低头。早已习惯这样的责骂。“我去做。”许泽禹轻拍她肩，语气故作温和：“然然是不是还不舒服?”从前这关切会让她死心塌地。现在她懂了，他的“爱”不过是为周愿安续航的燃料。周愿安眼底闪过暗光，柔柔扯住许泽禹衣角：“别让然然做了，让她歇歇吧。”周瑾萱嘴未张，周楚生已抢过话头：“安安你太善良!才惯得她蹬鼻子上脸!”“她生来就是给你续命的，就该为你活!没有你，她连出生的资格都没有!她欠你的!”周瑾萱心口钝痛，强忍酸楚。水汽模糊双眼。他们几时才会明白，她也是个人，也会疼。·餐厅。长方桌尾端，周瑾萱面前孤零零摆着一碟蔬菜沙拉。佣人习惯将菜品堆在周愿安面前，她盘中各色菜肴被夹得小山般高。周瑾萱机械地咀嚼着米饭，味同嚼蜡。一双筷子突然伸来，许泽禹含笑将蟹肉放入她碗中。“尝尝这个，然然。”她夹起，舌尖泛起苦涩。她对海鲜过敏，许泽禹不知，他只知这是周愿安最爱。那些他不爱的铁证历历在目，她却直到此刻才看清。饭菜更难下咽。席间，周父忽然提起婚期。“你们订婚也久了，婚礼何时办?”许泽禹与周瑾萱动作同时僵住，诡异的沉默蔓延。周愿安不好意思地笑：“小叔，然然，真抱歉，我身体不好恐怕去不了。”“但我多想见证你们最幸福的时刻啊。”她看向许泽禹，眼神缠绵情愫涌动。许泽禹果然接口：“婚礼不急，等安安好些再说。”他转向周瑾萱，语气不容置疑：“延期吧，然然没意见吧?”她早已感知他的决绝，只扯动唇角：“我无所谓。”这是第五次推迟，也是第五遍谎言。周瑾萱抬眼，眸光清亮：“我都可以。”看向得令后不再施舍她一眼的许泽禹，心中一片释然。毕竟他们，再不会结婚了。周瑾萱放下筷子起身：“我吃好了。”无人留意她的离开。唯许泽禹望着那背影，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