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你胡说什么呢？！‘

一向巧舌善辩的父亲突然结巴了，

他接连后退几步，随后朝着身后的同事们摆手，

’走，回医院！今天真是晦气，想做个义诊还招来了这么个不知好赖的东西！赶紧走！‘

’走？！‘

母亲上前直接挡住了父亲的去路，

’顾恒军，今天书柠的事情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书柠还有什么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把进医院的名额还给书柠，然后当众给书柠道歉！‘

第一次，我在父亲眼底看到了无措和紧张，

他的视线来回在我和母亲身上徘徊，

似乎在权衡之后终于有了决定，

语气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书柠……‘

’干爹！就因为那个女人的几句话，你就要我把名额让出去吗？你亲口说的，你会为我保驾护航的，谁也不能欺负我……‘

楚楠带着哭腔的话让父亲眼底的温柔瞬间消失，

再次看向我时，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顾书柠的事情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们要是再闹下去，我就报警了！‘

’报吧，顾恒军，正好让他们把二十年那场医疗事故的原因，也再重新查一下……‘

母亲毫无情绪的上前轻飘飘的吐出这句话，

可父亲却脚下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母亲低头看着瘫软在地的父亲，发出了一声轻笑，

’顾恒军，二十年了，你还真的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以往那个猥琐，毫无担当的你……‘

’别说了！婉儿！我给书柠道歉！我把入院的名额还给书柠！‘

’晚了，顾恒军。‘

母亲看着父亲嘴角扯起一抹轻笑，

一把扯过他同事手里的话筒看向众人，

’我叫温婉，是你们最敬爱的顾教授的前妻，你们既然这么尊敬他，爱戴他，我觉得你们今天可以留下来，听听如今这个‘医学泰斗’的来时路。‘

父亲惊慌失措的站起来，一把推开母亲后看向众人，

’大家不要听这个疯女人胡说！她就是嫉妒我今天的成就，想要毁了我！‘

’大家如果有事要忙就赶紧回去忙吧！今天的义诊也进行不下去了，我还会再安排义诊的，等时间安排好我会通知大家！‘

’赶紧回去吧！‘

’我们不回！‘

刚刚指着妈妈骂的那个人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顾教授，我们不走！我们要是走了，你日后还会遇到麻烦的！‘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看看这个女人能诋毁你什么！你放心，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对！顾教授，你放心吧，你这么无助的时候，我们不能把你自己留在这里，我们留下来陪着你！我们要做你坚强的后盾！‘

母亲朝着早已愣在身后的父亲看了一眼，

发出几声嘲讽的笑，随后再次拿起了话筒……

在妈妈声泪俱下的哭诉中，那些前尘往事缓缓在眼前铺开，

我也终于明白了当年的真相……

三十五年前，彼时的父亲还是一个家里没有钱念不起书的可怜孩子，

那年高考之后，

他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在外公家门外整整蹲了十天，

才蹲到刚刚出差回来的外公，

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了外公脚下，

希望外公能够给他一次读书的机会，

他愿意倾尽一生来报答，

在那个年代，大学生的名额极为稀缺，

可外公还是心软了，

不是图他报答，而是看到了他对知识渴望的眼神，

于是，外公向医科大申请，让父亲当做旁听生，

大学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外公来支付。

彼时的外公家里也不算富裕，一大家子十几口人都靠着外公一个人的工资来养，

但即便是这样，

外公也让父亲一路读到了研究生，

这一路，外公数不清替父亲开了多少绿灯，

他英语不好，看不懂国外的文献，

外公就动用自己的老关系，让英文系的教授给父亲补课，

他生活习惯不好，被宿舍的人排挤，

外公就在外面花钱给他租了单间，

一路节衣缩食养下来，好在父亲也算是争气，

毕业那年成功的考进了他们当地的一家医院，

外公以为这好人好事做到头了，

可父亲却再次跪在了外公脚下，

’老师，我想去您在的医院，我在外面读了这么多年，要是再回老家，我爸妈会被人笑话死的！‘

那天，他手里握着刀，和外公说，如果外公不同意，

那他就死在外公面前，

无奈之下，外公同意了他的恳求，

但外公所在的医院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最初的时候，父亲只能在外公出诊的时候跟在一旁学习，

外公就这样养着父亲，又养了两年，

终于，在第三年的考试中，父亲考进了外公所在的医院，

也就是今天他在的这家，

外公原本以为父亲进了医院他就真的可以放手了，

可灾难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