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辰在书房枯坐一整晚，拟下了一份离婚协议。

我看着他敲下一行行冰冷的条款。

他承诺会负责我终生的医疗护理费用和生活费。

甚至细致到每日餐食的营养搭配。

他拿起打印好的协议，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霜月，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太累了。”

我愣住了，他从不曾在我面前提过累这个字眼。

三年来，他要忍受我的坏脾气和身上散发的恶臭。

要在忙完工作后，安抚我的情绪。

所有人都说他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就连我会一直这样。

可爱意会被愧疚磨灭，责任被厌烦压垮。

他在哭这段面目全非的关系，也在哭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我的心像被泡在咸涩的海水里，酸胀发痛。

别哭了，陆辰，我不怪你。

恍惚间，我又看见那个午后，在考古的临时工作室里。

我全神贯注地清理刚出土的青铜器碎片。

他凑近我，忽然笑了，“霜月，你就像月光，连锈迹都能被你照亮。”

那时我脸上沾了泥，回头瞪他，他却笑得更欢。

我对着他哭泣的背影，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我这缕没用的月光，终于要彻底熄灭了。”

“别为我难过了，陆辰，去拥抱你的太阳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宋暖阳惊恐的哭腔，

“陆总，许教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骂我是狐狸精，勾引有妇之夫。”

“还逼我辞职离开你，不然就让我身败名裂，我好害怕！”

我倒吸一口凉气，顿觉她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我早就死了，一个死人怎么给她打电话！

可陆辰显然信了，认为我无理取闹地折磨人。

他脸上残留的脆弱和悲伤变为暴怒，额角青筋跳动。

挂断电话后，陆辰抓起离婚协议冲出书房：

“许霜月，你能不能不要再像个疯子一样折磨所有人了！”

“你不想好好活着，可我还有自己的人生。”

“我也希望有一个陪我参加酒会的妻子，也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怒气冲冲地推开我卧室的房门。

“我们离婚，你签字吧！”

可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空空荡荡，轮椅孤零零地停在窗边。

他拿着协议的手僵在半空，试探着叫了一声，

“霜月？”

婆婆听到动静，惊慌失措地跑下楼。

“妈，她人呢？！”

婆婆嘴唇哆嗦着，眼神乱飘，

“上午新来的男护工，推着霜月说出去晒太阳，然后就没回来！”

“我还以为她早就回来了，小辰，他们是不是跑了？”

我一个高位截瘫、几乎无法自理的人，和认识没几天的男护工私奔了？

这说法漏洞百出，荒谬得可笑。

可陆辰竟嗤笑一声，眸色阴沉，“我看她是知道自己干了混账事，怕我找她算账！”

他抓起床头柜上我们的婚纱照，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碴四溅，我在他怀里笑靥如花的模样也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门铃被急促地按响。

陆辰喘着粗气，带着未消的怒火拉开门。

“许霜月，你还有脸回来，你为什么要恐吓暖阳！”

可门外，却是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陆辰先生，隔壁小孩偷偷跑来你家花园玩耍，挖出了人体组织。”

“疑似是你的妻子许霜月女士，请立刻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