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

“第十二次，我想说真话。”

远处有车灯靠近，又驶远。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的呼吸。

“你在哪？”我问。

“你民宿楼下。”

我挂断电话，发动车子。

开回去的一路，雪又下起来。

我想起很多事。

结婚第一年冬天，下雪，我想堆雪人。

他说冷，在书房工作。

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堆了两个，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手冻得通红。

第二天雪化了，两个雪人都塌了。

他出门时踩过那滩水，没注意。

就像没注意我。

快到民宿时，我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

黑色大衣，没打伞。

肩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我把车停进车位，没立刻下车。

他看见车灯，转过身。

灯光里，他的脸冻得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我们隔着车窗对视。

他先动了。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我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

“鹿棠妤。”他叫我的名字，呵出白气。

“上车。”我说。

他绕到副驾，看见那盆石莲，愣了一下。

小心地拿起花盆，坐进来。

车里很暖，他身上的雪开始融化，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查了航班信息。”他说。

“又问了租车公司。”

“不愧是周总。”我扯了扯嘴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莲：“你买花了。”

“嗯。”

“很漂亮。”

“谢谢。”

沉默。暖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说吧。”我看着前方，“什么真话。”

他转着花盆，手指在牛皮纸上摩挲。

“温以然的孩子，”他开口很慢。

“不是我的。”

我转头看他。

“什么？”

“孩子不是我的。”

他重复，眼睛盯着石莲的叶子。

“是她前男友的。那人跑了，她家里逼她打掉。她走投无路，来找我。”

“所以你就承认？”

“她需要产检陪同人签字。”他说。

“医院要求必须是父亲或配偶。”

“你可以拒绝。”

“我欠她的。”他声音低下去。

“高中时，她帮过我。那时候我确诊，所有人躲着我，只有她正常和我说话。”

“所以这是报恩？”

“是赎罪。”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

“但用错了方式。”

雪在车窗上积了厚厚一层。

世界被包裹在白色里。

“周屿白。”我耐心的说。

“就算孩子不是你的，你陪她产检是事实。你笔记本上写周屿白&温以然是事实。你给她买婴儿用品是事实。”

“是。”他承认得很快。

“都是事实。”

“那你还有什么真话要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蓄积勇气。

“绿萝。”他说。

“真的换过三次。第一次是你出差时死的，我买了盆一样的。第二次是夏天，生虫了，我换了。第三次是上个月，你浇太多水，根烂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顿了顿。

“那是我给你买的东西。我不想让你觉得，你连一盆植物都照顾不好。”

我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

“周屿白，你太可笑了。”我擦掉眼泪。

“你记得换绿萝，却不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记得温以然需要帮助，却不记得我发烧到39度。”

“我记得。”他突然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