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负旧人
时光负旧人
妻子去世当天，我尘封十二年的日记本上多出了一行字。“你好啊三十岁的陆肆，我是十八岁的你。”在我的震惊中，下一句话又快速地跳入了眼中。“苒苒现在已经嫁给你了吧？肯定是的。”“好紧张啊，你快告诉我结果，我准备跟她表白了。”我一怔，手中的日记本重重掉落在地。我和乔苒恋爱八年，结婚四年。我冷眼看着她在这段婚姻中受尽委屈遍体鳞伤，却从未伸手拉过她一把。乔苒临死前只给我留下了一句话。“我永远爱着十八岁的陆肆。”“要是他看见你这么欺负我，他一定会杀了你的。”想到这儿，我赶忙捡起掉落在地的日记本，匆忙地写下一句话。“你不要跟她表白！你是个畜生！你会辜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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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句话，我的眼泪猝不及防重重砸了下来。
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和乔苒是高中同学，我暗恋她整整三年。
直到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确定自己考上了和她同城市的大学，才下定决心跟她表了白。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有了写日记的习惯。
那些暗恋时的酸涩，恋爱时的甜蜜，吵架时的眼泪。
都被我用手中的笔一一记录了下来。
其实我早已忘了这本日记，是乔苒，珍惜地将它保存了下来。
好几次我回家时都撞见她对着这本日记垂泪，只是我从未放在心上过。
直到乔苒因为胰腺癌住院，我才忽然想起了这本日记。
“那本日记要给你拿来吗？”
当时的乔苒只是摇了摇头，甚至没看我一眼。
“不了吧，我现在这副模样，不想让他看见。”
当时的我并没有听懂这句话，只当她是病糊涂了，却没注意到她看向我时失望至极的眼神。
想到这儿，我再次抓起手中的笔，迫切地想再往纸上写些什么。
这时我才意识到。
这支笔是曾经买这本日记本时店主送的，这么多年一直夹在这本日记里。
如今，这支笔的墨水早已干透了。
可刚刚我下笔时，字还是流畅地出现在了已经泛黄的纸张上。
“求你了，你别向她表白，让她好好活着！”
写到最后，我下笔的力气大得划破了纸张。
随着最后一个笔画落下的瞬间，我心中的愧疚和后悔几乎要将我淹没，胸口袭来的疼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但我，毫无办法。
我终是忍不住，匍匐在地嚎啕痛哭。
陆肆，你真是个畜生。
该死的明明是你！
再抬起头时，日记上又多出了一行字。
“你是谁？你为什么能在我日记本上写字？”
“你瞎说什么？我凭什么不能向苒苒表白，我陆肆，绝对不会辜负乔苒！”
看到这句话，我竟一时怔住了。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日记本那头，是十八岁的我。
是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正准备向乔苒表白的我。
想到这儿，我忙不迭抹了一把眼泪，赶紧在那行字下回复。
“我是三十岁的你，你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你！”
我等了半晌，都没再等到那头的回复。
我苦笑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
日记本的另一端，是十二年前的我。
我怎么会不了解他呢？
十八岁的少年，以为喜欢就是爱，以为爱了就是一辈子。
乔苒，是十八岁的他发了誓要捧在心尖尖上的女孩。
要是仅仅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放弃，那他就不是他了。
我将那本日记紧紧抱在胸口，整个人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乔苒还在时，经常都是这个姿势入睡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是我妈和妹妹的声音。
“你哥人呢？怎么灯开着人不在家？”
“赶紧赶紧，把那个丧门星的东西都收拾出去，死人的东西最晦气了。”
“我要赶紧让薇薇搬进来，我也好早点抱上大孙子，那个贱人，结婚四年都生不出一儿半女，死了正好腾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