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客厅的说话声吵醒。

是林辉在打电话，他压着嗓子，语气谄媚。

“哎，妈，您放心……晚晚这边我正做工作呢……她就是一时想不开，毕竟是亲妈，还能真不管吗？”

“您在医院就安心养着，别动气，对身体不好……钱的事，您别操心，我跟晚晚商量……”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一片冰冷。

他这是在向我妈邀功，同时给我上眼药。

等他挂了电话，我才打开房门走出去。

他看到我，脸上立刻挂上讨好的笑。

“晚晚，醒了？哥给你买了早饭，你最爱吃的小笼包。”

我瞥了一眼桌上冷掉的包子，径直走进卫生间。

“不用了，我不饿。”

镜子里，我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我告诉自己，林晚，从今天起，你不能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软弱。

去医院的路上，林辉还在喋喋不休。

“晚晚，待会儿见了妈，你态度好点。她毕竟是长辈，又受了伤，你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你放心，医药费的事，哥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的。虽然哥现在手头紧，但砸锅卖铁也会凑一点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好像他真的会砸锅卖铁一样。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个字都没回他。

到了医院，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我讨厌这个味道。

病房是六人间，拥挤又嘈杂。

我妈躺在靠窗的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

她脸色蜡黄，看到我的一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怨毒的光。

“你还知道来！你这个不孝女！”

她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想也不想就朝我砸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

苹果砸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滚落在地。

同病房的几个病友和家属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议论。

林辉立刻戏精上身，一个箭步冲上来，“护”在我身前，对着我妈痛心疾首地喊道：

“妈！您这是干什么！妹妹也是担心您才来的，您怎么能动手呢？”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我说：“晚晚，快，给妈道个歉。”

我看着他拙劣的演技，只想发笑。

我妈见一击不中，开始拍着床沿，嚎啕大哭。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名牌大学毕业有什么用？心比石头还硬！”

她指着我的鼻子，对着满病房的人哭诉。

“大家来评评理！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大学，现在我摔断了腿躺在这里，她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她一个月挣一万多，住着大房子，开着小车，却不肯拿一分钱出来给我治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女儿啊！”

她的哭诉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护士长也闻声赶来。

我始终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她声嘶力竭地表演。

我就像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出荒诞的闹剧。

那些刺耳的控诉，已经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护士长皱着眉头走进来，表情严肃。

“3床的家属，病人需要静养，请保持安静。”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欠费通知单，语气更加严厉。

“还有，医药费已经欠了两天了，再不交，我们只能停药了。”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瞬间让我妈停止了哭嚎。

她猛地转向我，眼睛瞪得像铜铃，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听见没！林晚！赶紧去交钱！把你那点存款都拿出来！”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理所当然。

仿佛我的钱，天生就该为她服务。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补充道：

“还有！你那个破工作，赶紧给我辞了！你哥在上海拖家带口不容易，你必须留下来伺候我！直到我能下地走路为止！”

整个病房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们。

辞职陪护？这要求也太离谱了。

林辉假惺惺地上前劝阻：“妈，辞职不至于，不至于……”

然后，他转向我，用一种商量的、看似体贴的语气说：

“晚晚，你看……要不你先请个长假？工作重要，但妈的身体更重要啊。钱的事，我们兄妹俩一起想办法，你先去把费交了，别耽误妈治疗。”

他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我逼死在“孝道”的十字架上。

我终于笑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缓缓地，清晰地，对着护士长说：

“护士长，您好。”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这位女士的监护人，是她儿子，林辉先生。”我伸手指了指身边的林辉。

“他在这里。所有费用，包括医药费、陪护费，都应该由他负责。”

林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继续说，目光扫过我妈那张错愕的脸。

“我，林晚，只是一个无关的访客。从法律上讲，我没有义务支付任何费用。”

“至于辞职陪护，更是天方夜谭。我自己的生活，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我妈气急败坏的尖叫：“林晚！你给我站住！你这个畜生！”

林辉也急了，想上来拉我：“晚晚！你别走！有话好好说！”

我头也没回，大步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气味的病房。

走廊里，我的脚步声空旷而坚定。

我知道，我妈和林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