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宾客们纷纷低声议论，嗡嗡作响。

“这侯府的世子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他今天不是要成亲吗？”

……

“你不知道吧，这人以前装得多清高，整天说什么心里只装得下陆家小姐。结果呢，几天前被人撞见，和他表妹在花船上搂搂抱抱，那场面，啧啧，压根不管外头天塌地陷。”

“那后来呢？婚事就黄了呗！我看啊，他是后悔了，要不然哪会扔下自己的新娘，跑来抢清欢的绣球？”

吵吵嚷嚷的话一句句钻进耳朵，谢砚臣猛地回过神。

他怔怔地看着我手中攥着的绣球，嘴唇动了动：“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转身走，可四周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每一句都让人难受。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已重新站上高台，准备再抛一次绣球。他却突然转身，目光牢牢盯住我。

“清欢，如果这次是我接到了绣球，你会愿意嫁给我吗？”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

脑子里，早已把苏晚萤忘了个干净。

“世子说这话就过了。”我望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要娶的人是苏晚萤，请别再搅乱我的婚事。这样，对谁都不好。”

他心头一震。

这才想起，上辈子是苏晚萤毁了我的婚礼。这辈子，又是他亲手把这局面重演了一遍。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可他们偏偏要把恩怨扯到我身上。

谢砚臣知道，他该走了。可双脚像生了根，动不了。

他只想等一个答案。

我也没让他失望，抬手就把绣球丢了下去。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三师兄魏景然稳稳接住。

“以后的日子，还请夫君多多关照。”我轻声说。

我把亲手绣的红盖头递过去，任他为我蒙上双眼，从此眼里再无旁人。

看到我被他抱走，谢砚臣心口发闷，想追上去，却被侯府派来的人强行拉走。

没人问他去了哪儿，他也没开口辩解。就这样被牵着红绸拜了天地，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成亲当晚，他独自坐在院外的亭子里，整夜未进新房。

直到苏晚萤走出来，发现他盯着的方向是陆家宅子，眼眶红了，眼泪像雨一样往下落。

谢砚臣皱了皱眉，抬手替她擦泪。可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气钻进鼻尖。

那味道……和前几天她偷偷给他喝的情药一模一样。

他猛然明白，她是怕他不愿靠近她，所以才用这种方式逼他。

可他心里，只觉得反胃。

“你为什么非得这么做？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逼我？”他盯着她，忍不住问出了口。

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逼我？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若不是苏晚萤一次次拿命要挟，还让下人整天提起她的牺牲，说要是没有她，他早就撑不下去。

他会一直记着她吗？

不会。他现在清楚得很，整个人如梦初醒。

而苏晚萤抽抽噎噎地哭着说：“表哥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去死！”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割开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双眼发黑，情绪失控。

“你要死可以，但别拿死来赖我！”

“你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凭什么把它压在我头上？”

他不是神，他是人。从小被教要仁义、要担当。哪怕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可她确实因他而死。

他心里不安，带着愧疚，把这份负担错当成了感情，选择了妥协。

结果呢？他疏远了我二十年，最后让我连个安稳的结局都没有。

想到这儿，他满心怒火，酒劲上涌，一把将苏晚萤推开。

此刻，他终于能坦然回答那些追问：他不爱她，从来没有。

他心里藏着的人，一直是清欢。

可惜，醒悟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