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我的东西早已由宫人搬去了芷萝宫。
萧锦泽今夜去了崔婉宁宫中。
月色高悬,我坐在一片枯草中,想起白天的事。
尧儿被我打了一巴掌,怒不可遏,瞪着眼睛,梗着脖子与我叫嚣。
“贵妃哪还有半分女子模样?你哄得了父皇却哄不住我。”
“天下女子皆三从四德,唯独你,总要显得与旁人不同,你这样的女子,怎配担起我生母的名头?”
我踉跄退后,竟看不清自己当初拼死生下的,是人还是鬼?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愧疚。
但毫无所获。
萧齐尧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我心下了然。
他在太后这里,被教坏了。
迂腐,固执。
思想被深深浸透。
完完全全被教化成封建制度下的产物。
太后见我失望,不屑一顾。
“自己的儿子都不待见你,总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崔氏女贤良淑德,有母仪天下之风,我儿本就该配这样的女子。”
后面她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决然转身离去。
母仪天下,大家风范。
这些话我听得太多。
从林府到王府,再到这深宫。
每个人都和我说,你是女子,你该如何。
我从一开始的反抗,到接受,再到麻木,用了八年的时间。
萧锦泽第二天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我。
“都叫你不要和母后对着来了,你怎的总是不听?”
男人眼里全是责备,语气稍显急切。
“母后不喜女子顽劣叛逆,可你天生反骨。”
“朕是天子,你是贵妃,就当是为了我,收敛一点可好?”
“我每天已经很忙了,还要顾着你和母后,真的很累。”
我坐在破旧的台阶上,仰头看他。
萧锦泽爱我的时候,总说我与旁人不同。
“那些女子被世俗束缚,扭扭捏捏的样子,看得我难受得很。”
“安安和她们不一样,我喜欢安安身上洒脱不羁的模样。”
可如今,他要我逆来顺受,温顺体贴。
我眯起眼睛,想看清眼前人。
来人模样和记忆中有些出入。
但到底还是那人。
我笑笑。
“你看这宫里,居然还有这么破的地方。”
萧锦泽一愣,眉眼舒缓几分。
蹲下来与我平视。
“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反正我也快要回家了,就不和你计较这些了!”
还有六天就是封后大典。
到时,我就可以回去了。
萧锦泽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良久,恍然大悟。
“你想念林府了是吗?也是,你也好久没回去了。”
“可你不能随意出宫,这样吧!朕下旨传你母亲进宫,好不好?”
见他曲解了我的意思,我也懒得和他解释。
敷衍地点了点头。
萧锦泽将我带回长乐宫,又亲自去找了太后。
这件事才得以平息。
萧齐尧搬去未央宫的第二日,
崔婉宁便带着他来了我宫里。
“你到底是他生母,要你们母子骨肉分离,倒显得是我不近人情。”
“我坐了本该是你的后位,这是天家庇佑,今后我们姐妹该和睦相处才是。”
她目光柔和坚定,举手投足循规蹈矩,无一丝错处。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崔婉宁不愧是崔氏教养出来的。
笼络人心,先礼后兵。
话里话外都是在敲打我。
是她替我从太后那要回孩子。
她是皇后,在后宫,我一个贵妃自然要听她的话。
太后替她做了这个恶人,为了她的名声添砖加瓦。
当真是,喜欢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