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谢辞说他是魔鬼。

那双眼睛里确实没有一丝我熟悉的温度，

既没有少年的赤诚，也没有那个冷漠丈夫的厌倦，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和戏谑。

“把本子给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容置疑。

我退后一步，紧紧攥着那本错题集。

指尖传来的触感依然是粗糙的纸质，

但它此刻像一块寒冰，不再发烫。

“十八岁的谢辞在哪？”

我问，声音在发抖，但我极力克制。

“死了。”

现在的谢辞轻描淡写地弹了弹指甲，

“河水很冷，腿骨折断的痛感很清晰。

那个蠢货为了把你那个所谓的‘情敌’拖下水，

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他在水里挣扎的时候，

心里还在想着你。真可笑，

人类的情感是最廉价的燃料。”

“你撒谎。”

我盯着他，

“如果他死了，你应该也消失了。

既然你还活着，说明他也活着。”

谢辞——或者说占据这具身体的未知存在

——眯起了眼，似乎对我的逻辑感到意外。

“聪明。”他掀开被子下床。

动作流畅得不像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人。

“但他现在被困住了。

困在那条河底的淤泥里，困在无穷无尽的濒死体验中。

只要我还在，他就永远别想醒过来。”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我窒息。

“温宁，做个交易吧。

把本子给我，我放你走，给你一笔钱，

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会用这具身体，做尽让你恶心的事。

我会让他身败名裂，我会让他哪怕醒过来，

也面对一个支离破碎的人生，让他生不如死。”

这确实是魔鬼的手段。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我时，我

包里的本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一瞬间的灼热几乎烫伤我的皮肤。

我猛地掏出本子翻开。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

此刻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浮现出血红色的字迹，

甚至还有未干的水渍印记。

“温宁！别听他的！”

“老子没死！老子在咬他的脚后跟！”

“他是我的心魔！

是我在濒死时产生的恐惧集合体！”

“那个混蛋想占据主导权，

温宁，快写！写你在等我！”

“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能爬出来！”

眼前的“谢辞”脸色骤变，

痛苦地捂住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闭嘴！给我闭嘴！”

他对着空气咆哮，

像是在和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搏斗。

我抓紧机会，颤抖着手，用笔狠狠划在纸上：

“谢辞，我在等你。

十八岁的你答应过，谁敢动温宁一下，

你就跟他拼命。现在有人在欺负我，你还不出来吗？！”

随着最后一个标点落下，

“谢辞”猛地跪倒在地。

他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半脸狰狞扭曲，

另一半脸却满是痛苦与挣扎。

“温……宁……”

这次的声音，带着我熟悉的哭腔和倔强。

“别怕……老子……把他……干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