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随着车辆的颠簸在颤抖。

“林白婉也在车上！”

“是她！我看到她在动方向盘！”

“温宁，如果我死了，你别哭。”

“找个好人嫁了，别守着我的牌位过日子。”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谢辞！跳车！快跳车！”

我疯狂地在纸上写，笔尖划破了纸张。

“别管其他人！你自己活下来！”

本子没有反应。

那种滚烫的温度正在迅速冷却。

就像一个人的体温，在慢慢流失。

“师傅！去最近的寺庙！快！”

我冲着司机大喊。

我不知道求神拜佛有没有用，但我现在只能求。

突然，本子再次震动了一下。

一行血红的字迹浮现出来，不再是刚才的潦草，而是力透纸背的坚定。

“老子不信命！”

“温宁，我看到前面有河。”

“我要带着林白婉冲下去！”

“既然她是祸害，那老子就跟她同归于尽！”

最后三个字，红得刺眼。

“不要——！”

我在出租车里尖叫出声，吓得司机一脚急刹车。

“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理他，死死盯着本子。

纸张彻底凉了。

再也没有新的字迹浮现。

与此同时。

我的手机疯狂震动。

是新闻推送。

《突发！谢氏集团总裁谢辞在办公室突然昏迷，生命垂危！》

《谢氏副总林白婉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

历史改变了。

十八岁的谢辞，带着十八岁的林白婉冲进了河里。

因果律瞬间作用到了现在。

三十岁的谢辞和林白婉，同时遭到了反噬。

我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医院跑。

谢辞，你这个大傻子。

我让你逃，没让你去死啊！

到了医院，走廊里乱成一团。

医生护士推着两张床飞奔。

我看到了谢辞。

他脸色灰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而另一张床上，林白婉浑身抽搐，七窍流血，样子恐怖至极。

“谢辞！”我扑过去。

谢辞的手指动了动。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瞳孔聚焦了一瞬。

那种眼神。

不是冷漠，不是厌恶。

而是满满的眷恋和不舍。

“温……宁……”

他嘴唇蠕动，声音轻得像风。

“书……书房……保险柜……”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垂了下去。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病人室颤！准备除颤！”

“快！肾上腺素！”我被护士推到了门外。

隔着玻璃，我看着医生在他胸口一次次按压。

我的心也跟着一次次紧缩。

十八岁的谢辞在河里生死未卜。

三十岁的谢辞在急救室命悬一线。

这就是改变命运的代价吗？

就在这时，我的包里，那本已经冷却的错题集，突然又热了一下。

我连忙翻开。

只有两个字，却让我瞬间瘫软在地上。

“活着。”字迹很淡，像是被水泡过。

紧接着，又一行字浮现：

“腿断了，游不动。”

“温宁，我好像看见你了。”

“你穿着婚纱，真好看。”

那是幻觉。

濒死前的走马灯。

我哭得喘不上气，颤抖着写：

“谢辞，坚持住！我这就去救你！哪怕隔着时空，我也要去救你！”

“你不是说要跟我拼命吗？你死了拿什么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起了作用。

急救室里，心电监护仪突然恢复了起伏。

“有了！心跳恢复了！”医生惊喜地喊道。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活过来了。

两个谢辞，都活过来了。

但林白婉那边，却传来了噩耗。

“林白婉确认死亡。”

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车出来。

我看着那块白布，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十八岁的林白婉死在了河里，

三十岁的林白婉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但是。

谢辞醒来后，会是谁？

是那个爱我的少年？

还是那个恨我的混蛋？

又或者，是两个记忆的融合体？

三天后，谢辞转入了普通病房。

我坐在床边，削着苹果。

错题集放在我膝盖上，这三天一直没有动静。

病床上，谢辞的手指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在天花板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头，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很陌生。

既不像十八岁的热烈，也不像三十岁的冷漠。

深邃得像一潭死水。“温宁。”

他叫我的名字。

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把林白婉杀了。”

我手中的刀一偏，削掉了半块果肉。

“是她自己找死。”我冷冷地回。

谢辞撑着身体坐起来，目光落在我膝盖的错题集上。

“把它烧了。”他说。

我猛地站起来，把本子护在身后。

“休想。”

“谢辞，现在的你，到底是人是鬼？”

谢辞看着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是谢辞。”

“但不是你想的那个谢辞。”

“十八岁的那个蠢货，为了救你，把灵魂卖给了魔鬼。”

“而我，就是那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