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程樾僵硬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尴尬，

羞窘，和一丝丝被戳穿后的狼狈之间，来回切换。‌‍⁡⁤

精彩极了。

我甚至有种冲动，想拿出手机把他此刻的表情拍下来，以后作为我写剧本的素材。

标题我都想好了：《影帝社死实录》。

程星辰那个小叛徒，已经彻底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恨不得能钻进沙发缝里。

“舅……舅妈……我……”

“闭嘴。”我和程樾，异口同声地说道。

程星辰立刻噤声，用两只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

在我和他那倒霉的舅舅之间来回扫视。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程樾，等着他的反应。

我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或者至少会想办法辩解一下。

结果，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一样，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

甚至可以说是“视死如归”的苦笑。

“好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投降意味，“我承认，都是我安排的。”

“所以？”我挑了挑眉。

“所以，你想怎么样？”他看着我，眼神坦然得像是在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这副光棍的态度，反倒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我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质问，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我卡壳了。

他看着我，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秦若曦，我喜欢你。”

他直白得，让我措手不及。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就是这么简单直接的一句话。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强装镇定。

“我没有胡说。”他的眼神，认真得可怕，“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从三年前，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剧本开始。”

“再到后来，我到处找你的资料，看你的采访，看你的照片……”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跳就快一拍。

“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

“你聪明，有才华，对待自己的作品像对待孩子一样珍视。”

“你善良，会偷偷给流浪猫买猫粮，会因为剧本里的一个配角结局不好而难过好几天。”

“你还有点小迷糊，会把钥匙插在门上就出门，会因为通宵写稿而错过重要的约会。”

我震惊地看着他。

他怎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调查我？”我脱口而出。

“不算调查。”他坦然道，“只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多了解你一些。”‌‍⁡⁤

“我承认，我用辰辰来接近你，这个方法很笨，也很差劲。”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歉意，“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我无法理解。

他可是程樾啊。

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他会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会因为当年的事讨厌我。”

“我害怕，我贸然出现，会吓到你。”

“我害怕，我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你判了出局。”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怒气，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胀胀的，像是被人用棉花糖塞满了胸口的感觉。

原来，这个在外面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男人，在面对我的时候，竟然会这么……不自信。

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车厢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打破沉默的，是程星辰。

他小心翼翼地从我怀里探出头，小声说：“舅妈，舅舅他真的很可怜的。

他为了追你，都瘦了五斤了。”

我：“……”

这小助攻，还真是会抓时机。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又把头缩了回去。‌‍⁡⁤

我清了清嗓子，看向程樾。

“所以，你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追我？”

程樾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

“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故意问他，

“谎言都被我戳穿了，你的计划，好像失败了哦。”

程樾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他这一笑，像是冰雪初融，春暖花开，整个车厢都仿佛亮堂了起来。

“不。”他说，“我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然后，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的款式，和我那枚用第一笔稿费买的，一模一样。

“秦若曦小姐。”

他抬起头，仰视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盛满了璀璨的星光，和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爱意。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我。”

“但是，我不想再等了。”‌‍⁡⁤

“我不想再用那些愚蠢的计谋，不想再躲在背后，偷偷地看着你。”

“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

“以程樾的身份，而不是辰辰的‘爸爸’或者‘舅舅’。”

“秦若曦，你愿意……给我一个，光明正大追求你的机会吗？”

我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运转。

我看着单膝跪在我面前的男人，看着他手里的戒指，

看着他那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唐又甜蜜的，不切实际的梦。

我旁边的程星辰，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答应他！答应他！舅妈快答应他！”

我看着程樾，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

我突然就笑了。

我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枚戒指，然后，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程樾。”我说。

“嗯？”他的声音，紧张得发颤。

“协议，还作数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作数！当然作数！”‌‍⁡⁤

“那好。”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协议男友’了。”

“在协议期间，你要随叫随到，任我差遣。”

“我要你陪我看电影，你就不能去走红毯。”

“我要你陪我吃路边摊，你就不能去吃米其林。”

“我要是写稿没灵感，你还要负责……给我提供素材。”

我每说一条，他的眼睛就亮一分。

到最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着头。

“好，都听你的。”

“那……”我故意拖长了音调，“如果协议期结束，我还是不喜欢你呢？”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那就续约。”

“续一辈子，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