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嫂第三天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姓李。

“产妇身体怎么样？”李姨问。

“还行。”我说。

她掀开被子，看了看我的伤口。

“侧切伤口愈合得不错，但是你气色不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嗯。”

“家里人照顾得怎么样？”

我没说话。

李姨叹了口气：“我干这行十几年了，什么样的家庭都见过。产妇最需要的，不是钱，是心。”

下午，婆婆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

“雨薇，妈给你炖了鸡汤。”她笑着说。

李姨接过保温桶：“我来。”

婆婆看了看孩子：“这孩子长得像峰峰。”

“是吗？”我说。

“就是可惜了。”她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

“是个女孩。”她说，“要是男孩就好了。”

李姨的动作停了一下。

“妈，现在都一样。”我说。

“哪能一样呢。”婆婆摆摆手，“女孩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

我的手攥紧了。

“妈，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她坐下，“不过没关系，你们还年轻，再生一个男孩就行了。”

“我不想再生。”

“那怎么行！”她的声音提高了，“你们陈家三代单传，到峰峰这儿不能断了！”

李姨放下保温桶：“产妇需要休息。”

婆婆看了李姨一眼：“你是月嫂？”

“是。”

“那你做你的事，我们家里的事，你别掺和。”

李姨没说话。

我说：“妈，我累了。”

“行行行，你休息。”婆婆站起来，“对了，月嫂的钱，是你出的？”

“陈峰给我转了18000，我给的。”

“那就行。”她点点头，“峰峰工资不高，你以后省着点花。”

她走了。

李姨看着我：“你还好吧？”

我摇摇头。

“想哭就哭吧。”李姨说，“憋着对身体不好。”

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很冷。

明明是夏天。

病房里开着空调。

但我觉得冷。

晚上，陈峰来了。

“雨薇，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她是不是又提男孩的事了？”他挠挠头，“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样，嘴上说说，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哦。”

“你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

“陈峰。”我打断他，“你这三个月，给你妈和你姐转了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你查我账？”

“我只是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呗。”他有点不耐烦，“那是我妈和我姐，我给她们钱怎么了？”

“你给我多少？”

“雨薇，你现在跟我算账？”

“我就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和你妈、你姐，谁更重要。”

“这能比吗！”他站起来，“她们是我的亲人！”

“我呢？”

“你是我媳妇儿。”

“所以媳妇儿就该被区别对待？”

“雨薇，你无理取闹！”

李姨走了进来：“请小声点，产妇需要安静。”

陈峰瞪了李姨一眼，摔门走了。

病房里很安静。

孩子被吵醒了。

哭起来。

我抱起她。

轻轻拍着。

“对不起。”我说，“妈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