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机屏幕安静下来后，微信的提示音开始密集地响起，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我没有理会，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慢悠悠地打扫着许久没有精心清理过的屋子。

窗外的阳光很好，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直到我擦完最后一扇窗户，才拿起手机。

几十条未读信息，全部来自张伟。

“妈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接电话？”

“银行给我发短信，说房贷还款失败！你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想害我上征信吗？征信黑了以后我怎么贷款？怎么生活？”

“说话啊！你哑巴了？”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有你这样的妈！成心不想让我好过是吧！”

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狰狞。

我面无表情地翻看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胡言乱语。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就在他打电话提醒我还贷之后。

九宫格照片，是他和儿媳王倩在一家高档西餐厅的合影。

牛排，红酒，精致的甜点，王倩手上硕大的钻戒闪闪发光。

配文是：“老婆辛苦了，结婚纪念日快乐。”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我的儿子，用我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和他娇贵的妻子享受着浪漫的烛光晚餐。

而我，连买一块九毛钱的大蒜，都要被他怒斥为“乱花钱”。

巨大的讽刺让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我的妹妹李雪。

“姐，你没事吧？我听说张伟那小子又跟你闹了？”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李雪的火爆脾气瞬间被点燃。

“这个白眼狼！畜生！一块九毛钱！他怎么有脸说出口的？姐，你给他还了这么多年贷款，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改密码改得对！就该让他尝尝自己还贷的滋味！”

妹妹的声音像一团火，瞬间温暖了我冰冷的心。

“可是……”我有些犹豫，“他毕竟是我儿子，征信出了问题，以后……”

“姐！你清醒一点！”李雪打断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心软？他把你当妈了吗？他只把你当提款机！你再这样下去，他能把你最后这套老房子都给啃了！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他肯定还有后招，你得顶住！千万不能再心软了！”

李雪的话，像一盆冷水，将我心底最后一点动摇彻底浇灭。

是啊，我不能再心软了。

挂了电话，我看到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是王倩发来的。

她的头像是一张岁月静好的自拍，语气也一如既往地温婉。

“妈，您在哪呢？阿伟都急疯了。我知道他脾气不好，说话冲，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但他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他的征信要是出了问题，影响的是我们整个家呀。您快把密码告诉他吧，啊？”

一口一个“我们这个家”，叫得可真亲热。

我仿佛能看到她在那头打字时，脸上那副故作乖巧懂事的虚伪表情。

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连一个字都懒得回。

见我没反应，王倩又发来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我知道您辛苦。可我跟阿伟压力也大啊，您就当心疼心疼我们，别再跟他置气了，行吗？”

压力大？

压力大到可以去人均上千的西餐厅庆祝纪念日？

压力大到可以给老婆买几万块的钻戒？

他们的压力，就是把我的骨髓吸干，来维持他们光鲜亮丽的生活。

而我，就是那个被榨干后，连买一块九大蒜的资格都没有的“搭伙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