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任家别墅走出来后，凌思瑶恍恍惚惚地走在街上。路过那家熟悉的琴行，橱窗里的施坦威依然坐落在中央。她驻足在门外，整个人失了神。三年前，任家资金链断裂，银行催债电话一个接一个。凌思瑶看着任思晏日渐憔悴的脸，心疼得无法呼吸。她偷偷去银行，把攒了整整五年、原本要买这架钢琴的二十万积蓄全部取出。那是她从十六岁开始做家教，一节课一百块，一分一分攒下来的。两千节课，整整五年的青春。她将那叠厚厚的现金塞到任思晏手里：“拿去救急，别让你爸妈太难受。”任思晏抱着那些皱巴巴的钞票，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思瑶，我一定会还你的。等家里缓过来，我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那架钢琴。我发誓。”她摇头，轻抚着他那消瘦的脸颊，“我不要钢琴，我只要你好好的。”后来她去二手市场，花两千块买了一台琴键都坏了好几个的破钢琴。但她从不后悔，因为她爱他。“小姐，您好，需要试试吗？”店员温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凌思瑶下意识地走了进去，就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琴行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架施坦威前。是任思晏。还有他身边那个女孩，苏玥玥。“思瑶？真巧啊会在这里碰见你！”苏玥玥雀跃地跑过来。“你也喜欢钢琴吗？之前好像没听思晏提起过。”苏玥玥娇滴滴地跑到任思晏面前：“思晏，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思瑶也会弹钢琴呀。”任思晏头也不抬，语气冷淡：“不重要。”凌思瑶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原来她用五年青春攒下的二十万，她为了他放弃的钢琴梦。她所有关于音乐的热爱，在他眼里都是不重要的事情。她转身想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却被苏玥玥拉住。“思瑶，你先别走，帮我看看这架钢琴怎么样？”凌思瑶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理智让自己保持镇定。她扫了一眼那架施坦威，语调专业得像在做学术报告。“Model B，演奏级三角钢琴，云杉音板，阿拉斯加黄杉制肋木，德国雷诺钢弦。触键响应极其敏感，适合古典曲目演奏。”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冷。“不过这个环境湿度控制不理想，击弦机容易受潮。三十万的标价虚高，市价应该在二十万左右。”任思晏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从未听过凌思瑶用这样冷静专业的语调说话。在他眼里，她只是个普通的钢琴老师，怎么可能懂这些？苏玥玥兴奋地挽着任思晏的胳膊：“思晏，那我们就要这台了！”“傻瓜，喜欢就买，钱算什么？”他温柔地刮了刮苏玥玥的鼻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掏出银行卡。“这架钢琴，我们要了。”刷卡机响起清脆的提示音。“二十万整，谢谢。”凌思瑶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原来他真的记不清当初的那个承诺。她昂起头，尽量忍住眼睛酸涩的泪水不掉下来。就在这时，琴行外突然传来尖叫声。“快关门！门外有暴徒，见人就砍！大家快躲起来！”惊恐的叫声打破了琴行的宁静，人群瞬间陷入恐慌。店员连忙拉下卷帘门，所有人都蜷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可下一秒，大门被猛地劈开。一个满身血迹的男人冲了进来。他猩红的眼珠扫视着店内，最终锁定在最显眼的苏玥玥身上。苏玥玥吓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任思晏想都没想，瞬间冲到她面前，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别怕，有我在！”暴徒见此情形，立马调转方向。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凌思瑶身上。凌思瑶蜷缩在最不显眼的位置，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暴徒还是对准了她，举起了砍刀，一步步逼近。凌思瑶绝望地看向任思晏。他学过专业格斗，只要起身就能轻松制服歹徒。可现在的他，只顾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苏玥玥，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处境。“思晏，思晏我好怕...”苏玥玥紧紧抱着他，声音颤抖。“乖，没事的，我保护你。”他温柔地抚摸着苏玥玥的头发。暴徒扬起刀，径直朝凌思瑶砍去。她想叫他的名字，想让他回头看看自己，哪怕只是一眼。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刀锋入肉的声音在琴行里清晰地响起。凌思瑶的左手臂被深深割开，鲜血瞬间涌出。钻心的剧痛让她死死咬住嘴唇，可她却连发出痛苦的声音也不想。暴徒举起刀准备第二次挥下。警察的枪声响起，暴徒应声倒地。凌思瑶抱着血肉模糊的胳膊，缓缓倒在血泊里。而任思晏，却抱着苏玥玥手忙脚乱的往外冲。“让让！都给我让让！我女朋友吓到了，必须马上送医院！”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凌思瑶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恍惚间想起三年前那个雷雨夜。任家即将破产的消息传来，他抱着她痛哭失声。她也是这样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地说：“别怕，有我在。”眼泪混着血水，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最后彻底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