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两年间，我母亲也走了。

我在缅北的枪林弹雨中讨生活，手上沾了太多血，自然也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这些年我最心安的地方就是这家花店，现在被砸得粉碎，我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索性坐在废墟里，任由渐密的雨水打湿全身。

一夜之间，缅城各大电视的头条新闻都变成了“季少将新婚次日怒砸旧爱花店”。

天快亮时，我强撑着病体去码头接货。

指挥手下清点货物时，仓库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季凌桓带着一队士兵出现在门口，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例行检查。”他冷声道，目光却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我怎么不知道，季少将还能做缅北的主？”

他挑着眉看我：“你可以试试，我做不做得了这个主。”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带人四处搜查。

突然，一个士兵在角落发现了我藏着的药瓶。

“报告！发现可疑物品！”

季凌桓接过药瓶，眉头紧皱：“这是什么？”

“止痛药。”我平静地说，“季少将连这个都要管？”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你到底怎么了？”

我甩开他的手：“与你无关。”

“林栖！”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药从离开我就开始吃了！”

“我已经说了和你没关系，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影响到我？”

我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开他。

但我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这次来缅北，就是专程来找我麻烦的。

摆脱了他，我撑着身体来到医院。

赵医生对着我的CT片子长叹一声：“癌细胞扩散的速度超出预期，你必须马上住院。”

“住院等死吗？”我轻笑，“我宁愿死在战场上。”

“林栖！你还年轻！”

我的命从离开港城那天起，就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

我不吭声。

半晌才说：“麻烦再给我开点止疼药。”

“止疼药？上次给你开的是半年的量！你半个月全吃完了？”

赵医生霍地起身，瞪大了眼睛。

他作为我的主治医生已经两年了。

他此刻的神情让我立刻意识到——我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你……还有家人能来照顾你吗？”他谨慎地措辞。

“您应该记得，”我的声音平静无波，“父亲早就不在了，母亲去年也走了。这世上，就剩我一人了。”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上周复查时情况还算稳定，怎么突然就……”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推送着季凌桓与新婚妻子在慈善晚宴上的合影。那个我以为早已放下的人，依然能轻易刺痛我的心。

季凌桓，你依旧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数。

“癌细胞扩散的速度超出预期。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可能出现危急情况。”

“这些药你先拿着，”

他递来一个棕色药瓶，“疼痛发作时服用两粒，切记不要超过这个剂量……”

话音未落，我已经拧开瓶盖，将半瓶药片倒入口中，就着唾液咽下。

数量不重要，只要能暂时麻痹这撕心裂肺的痛楚。

一天或是一年，对我而言已无分别。

烂命一条罢了。

药片滑入喉咙，我瑟缩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将发烫的太阳穴贴上冰冷的墙面。

片刻之间，急救室方向传来悲恸的哀嚎，那些濒临绝望的祈求在生死交界处此起彼伏。

“妈妈，那个姐姐不是住在我们对面床位的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别去叨扰人家了。真可怜，双亲早逝，自己又病入膏肓，怕是走后连个操办丧事的人都找不着……”

小女孩稚气地反问：“难道就没有人关心姐姐了吗？”

我费力地眨了眨模糊的泪眼，视线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季凌桓的未读信息不停跳动，从深夜到现在固执地追索着补偿方案。

沉吟半晌，这人间或许无人将我放在心上，但总归能寻到个料理后事的。

我拨通那串深入骨髓的号码。

电话瞬间被接起。

“想明白了？你要什么？”

我深深吸气，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铁锈味：“小叔。”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叫过他。

“如果非要补偿的话，我死后你替我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