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们没有回那个充满压抑和争吵的合租房，而是在学校附近的酒店开了一个房间。

一进房间，王娟就忙着给儿子倒热水，又想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儿子却只是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轩轩，”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尽量让声音平和，“告诉爸爸，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只是因为聚会A A制那么简单，对吗？”

长时间的沉默后，儿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比我们通过侧面了解到的，更加具体，也更加残酷。

他讲述了小雅是如何从一开始的“共度时艰”，逐渐变得怨气冲天；是如何一边花着他的血汗钱，一边抱怨他赚得少；是如何在闺蜜圈里攀比，然后回来对他冷嘲热讽；是如何将他所有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在他因疲劳过度在打工时差点晕倒后，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这个月的工资不会扣吧？”。‌‍⁡⁤

他讲述了那次聚会上，小雅是如何当众给他难堪，那些刺耳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而他积压了数月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在那一刻爆发。

“爸，妈……”儿子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像个迷路的孩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以为那是爱情……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就能满足她……就能得到你们的认可……可是我太累了……我撑不住了……我的毕设还没弄完……我什么都做不好……”

王娟抱着他，也跟着一起哭。

我听着儿子的哭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心疼，有心酸，更有一种沉痛的释然。他终于看清了，终于撞了南墙。这个过程虽然惨烈，但这一课，他终究是补上了。

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儿子，哭出来就好了。人这一辈子，谁没走过弯路？重要的是，要知道回头。”

“爸，妈，你们……你们还怪我吗？”儿子怯生生地问。

“怪过，气过，但更多的是心疼。”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们之前断掉生活费，不是不爱你，恰恰是因为太爱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一条错路上越走越远。我们希望你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真正的爱，如何分辨人心。”

儿子低下头，良久，用力地点了点：“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一天，我们一家三口在酒店房间里，进行了断粮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沟通。儿子倾诉了他的痛苦和迷茫，我们表达了我们的初衷和从未改变的爱。隔阂虽然还在，但坚冰已经开始融化。

我们让他洗了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关于未来，关于那个小雅，关于毕业设计，我们决定，等他休息好，再从长计议。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颗饱受创伤的心，先找到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