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儿子林轩失联的二十四小时，是我和王娟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一段时光。

我们赶到他上学的城市，先是去了他们合租的房子。开门的是小雅，她脸色也很难看，带着一丝慌乱和强装的镇定。屋里一片狼藉，显然刚经历过争吵。

“林轩呢？”王娟顾不上其他，急切地问。

“我怎么会知道？”小雅语气生硬，带着怨气，“他昨天发完疯就跑出去了，手机也打不通，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我强压住火气，尽量平静地说：“我们现在不想追究谁对谁错，只想找到儿子，确保他安全。他常去的地方有哪些？你们最后吵架说了什么？”

小雅眼神闪烁，支吾着说了几个地方，图书馆天台、学校湖边、常去的网吧。关于吵架内容，她轻描淡写，只说因为聚会花钱的事拌了几句嘴。

我们没时间跟她计较，立刻分头寻找。联系了他的辅导员、要好的同学、室友，几乎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他的人。我们找遍了她说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儿子的踪影。‌‍⁡⁤

报警的话，失踪不到24小时可能不会立案。那种无助和恐慌感，几乎将我们吞噬。王娟不停地流泪，自责道：“都怪我，要是当初答应他，哪怕少给点，也不会把他逼成这样……”

我搂住妻子的肩膀，心里同样翻江倒海，但还得强作镇定：“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找到儿子最重要。他是个成年人，应该……应该不会做傻事。”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深夜，我们几乎绝望地坐在学校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漆黑的湖面，心如死灰。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颤抖着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和疲惫的声音：

“爸……是我。”

是林轩！

“轩轩！你在哪儿？你没事吧？”我几乎是从长椅上跳起来的，王娟也立刻凑过来，对着话筒带着哭音喊：“儿子！你快告诉妈妈你在哪儿！”

“我没事……”儿子的声音很低，充满了浓重的鼻音，像是哭过，又像是极度疲惫，“我在……在XX网吧的包间里。我……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问清了具体地址，我们立刻赶了过去。那是一家环境很一般的网吧，包间狭小，烟雾缭绕。我们推开门，看见儿子蜷缩在电脑椅上，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电脑屏幕是黑的，他就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看到我们，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

王娟冲上去，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你个傻孩子！你要吓死妈妈啊！”

我站在门口，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痛，有后怕，也有一种预感：经历了这一夜，有些东西，可能真的要彻底改变了。

我们没有立刻质问他，也没有责备他。我付了包夜的费用，然后轻声说：“走，儿子，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家”这个字，似乎触动了他。他抬起头，看了看我们，默默地站起身，跟着我们走出了网吧。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