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着他斜我一眼，眼中满满的都是得意。

我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他是铁了心要逼我给他交医疗保险。

我不交他病了就花我的钱，看我心疼不心疼。

刚花六万块钱救回他的命，他睁开眼一件事就是向我宣战。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他的执着。

我低头整理东西，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

小姨看看我，又看看老爸，无奈地叹气。

“哥，咱岁数也不小了，就别整天这么较真了，浩然这孩子够可以了，六万块钱说掏就掏，这次要不是他，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吓人的事！”

好心的规劝，老爸却撇撇嘴。

“就一次能说明什么问题？他连几百块的医疗保险都舍不得给我交，还能指望他什么？”

“以后我岁数越来越大，需要花钱需要伺候的时候多的是，他能做到一直这样吗？”

他挥舞着胳膊，指天指地，振振有词。

“不信你现在就问问他，他敢打包票吗？他敢吗？”

他尖锐的声音，刺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仰头望向天花板，深深地叹口气。

又开始了。

从小时候起，我在我爸眼里就是一个潜在的不孝子。

做饭的时候，他会突然白我一眼。

“也不知道我老了会不会做饭给我吃，反正现在我是先伺候你了！”

给我买衣服的时候，他会一边付钱一边念叨。

“等爸老了，只求你能丢一件破棉袄让我穿，冻不死就行，别的我是不敢奢望了！”

看到大街上无儿无女的可怜老人，他一声接一声地叹息。

“估计将来我也是这个下场，现在的孩子都是白眼狼，养了等于白养！”

那时候我小，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里。

一定是我不够孝顺，不够懂事，爸爸才会这样说。

于是我每天抢着做家务，给他们按摩身体，想方设法为家里省钱。

我不买零食，在学校里吃最便宜的饭菜，衣服穿到短一截才买新的。

我一遍又一遍地向他保证，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顺他和老妈。

每当这时候，他眉宇间都会闪过一抹窃喜，但嘴上依然是诸多挑剔。

于是我便更加卖力，只为得到他的一句认可。

不过可惜，同样的伎俩，拿捏的了小时候的我，却拿捏不了快三十岁的我。

“你看看你看看，咱俩说了半天，他根本不接话，搁那儿装傻呢！”

“从他小时候我就发现了，这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认了一个孝顺的干儿子，否则我的晚年生活不知道会多凄惨。”

我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既然您觉得我不孝，那以后有事就别给我打电话了，去找您孝顺的干儿子，还有，记得还钱，这是妈妈亲口答应的。”

说完，我转身就要离开。

“你还记得我以前经常跟你提起的王丽娜吗？”

老爸突然开口。

小姨愣住：“记得啊，不就是你一直都很讨厌的那个女同学么，怎么突然提起他？”

“肺癌晚期，过几天我就要去吃席了！”

他兴奋地摇头晃脑。

“我跟你说小妹，我这个人有天神相助，我讨厌谁谁就没有好下场，有的破产了，有的得绝症了，有的出车祸撞死了，反正结局都很惨，所以你呀，可千万别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