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徐徐前行。
身后似乎有杯盏碎裂之声。
我恍若未闻。
青居观从前是关押犯错的官眷之所,如今虽然已经改成了普通的道观,但仍然阴森清苦,人迹罕至,足以将每一个娇生惯养的女郎逼疯。
但不包括我跟我娘。
我娘是因为自从我爹去后,除了我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而我则是因为,我更好的选择,就在这座山的山脚下。
我精心打扮了一番。
天水碧的衣裙,素净得恰到好处的妆容,以及看似随意实际每一根发丝都精心打理过的发髻。
敲开了山下茅草屋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衣衫洗的发白的青年。
他叫裴青霄,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因为家里太穷,只能在青居山下赁屋备考。
两月前,我娘到青居观祈福,路遇大雨,被他收留暂避。
交谈之后,我娘认为此子绝非池中物,从他身上看到了我爹的影子,便劝说我放弃卫西砚,将宝押在裴青霄身上。
娘早就看不惯卫西砚如此折辱我。
我没答应。
我爹那样的男人凤毛麟角,嫁给卫西砚,我只要讨他的欢心便好,可嫁给这样一个穷举子,我不但要讨他欢心,还要陪他慢慢地往上爬。
而真的爬上去了,会不会变得跟卫西砚一样,也难说。
太不划算。
我虽然拒绝娘了,却还是隔三差五遣人来给裴青霄送钱送粮,再偶尔送些笔墨纸砚、衣袴鞋袜,附带几句不要钱的勉励之语。
我们坏女人就是这样的。
永远都不会把路走绝。
也幸好如此,在我无意间看到卫公先夫人的画像,惊觉其与裴青霄眉眼极其相似,才打探得知,卫西砚的母亲,并不是卫公的元配。
卫公的元配夫人与他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只是足月时正遇上那年逆王祸乱中都,惊惧之下难产而亡,诞下的男婴也不见踪影。
如今的卫公常年不在中都,就是在寻找他那双腕上各一点红痣的嫡长子。
于是,借着上香时不幸崴了脚,我如愿走进了这间茅屋,看到了裴青霄双手的红痣。
……
「裴郎君安好。」
我微微俯身,朝着一见到我,耳垂便染上粉色的青年行了个礼,递出手中的包裹:「天冷了,我做了两件冬衣,如今我与娘被大伯送到青居观清修,身边没有婢女,只能自己缝制,针脚粗糙,望郎君不要嫌弃。」
裴青霄手足无措,耳垂上的粉也渐渐朝脸颊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