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万零一步，一万零一遍。

秦北尧就这样在漫天大雪中跪回了皇宫。

刚迈进玄武门，秦北尧就双膝一软，跌进了早就得到消息在此迎他的母后怀中。

而后，秦北尧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八岁那年。

那时赵晚晴也不过才十七岁，但她刚替他父皇打了一场胜仗，周身有股说不出来的成熟稳重。

皇帝将他托付给她，她就真的一丝不苟地照顾他。

夏日，他调皮地在荷塘旁踩水，她就弯腰为他擦净双足。

冬日，他嫌冷不愿出门，她就为他在房中添够炭块。

她执剑拿枪的手渐渐学会了替他做糕点，身旁带着的也尽是男子的小玩意。

秦北尧在她的温柔中一日日沦陷，全然忘了什么名义上的辈分。

他以为，她对自己也是不同的。

整整十年，她怎么能没对他动心过？

秦北尧满脸泪水地从梦中醒来。

一转眼，便看见母后正坐在床前擦泪。

“母后……”秦北尧沙哑开口，不想母后眼泪掉得更加汹涌。

“阿尧，你如此痛苦，让母后如何是好？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该同意将你送去广华寺。”

都说母子连心，他今日遭受的种种，母后是否都成倍地感受到了？

愧疚淹没了秦北尧，他深深低下头：“母后放心，儿子已经放下了。”

“待病好，儿子就去和父皇请罪。”

秦北尧的膝盖因为大雪和跪行痛肿了许多天。

能下地那日，他踉跄着去见了父皇。

几月不见，父皇像老了许多，他叹了口气：“边境近来多有摩擦，朕派去大梁的使臣传回消息，若要停战，就要皇子与之和亲。”

“如今适龄的皇子只有你，你母后舍不得你，正在为你挑选皇子妃。”

“北尧，你要尽快成婚，别再肆意任性。”

“朕本想那赵晚晴若愿嫁给你也罢，至少能护住你，不想她却求了尚书之子……缘分之事，终究是强求不来。”

再听到赵晚晴的名字，秦北尧的心脏依旧刺痛。

他紧紧攥了攥手，缓缓抬起头：“父皇，儿臣愿意前往大梁和亲。”

父皇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你是朕与你母后最疼爱的孩子，怎能去和亲？”

秦北尧跪了下去：“儿臣身为皇子，食君之禄，也当忠君之事。”

“如今大周需要我，儿臣自然该为了百姓安危挺身而出！”

父皇没有再说话。

沉默许久后，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让朕再想想。”

秦北尧只能行礼退下。

不想刚走出御书房，竟迎面径直遇上了赵晚晴。

她换下了在寺中常穿的素白禅衣，从不离手的佛珠也不知去向。

看见他，她下意识挡住了身后的男子。

秦北尧愣了愣，意识到那男子便是她求嫁的人，顾南州。

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想看看这个让赵晚晴还俗的男子到底有何不同。

却见他立刻紧张地握住了赵晚晴的手，像是怕他抢走赵晚晴一样。

秦北尧了然，满京城都听过他对赵晚晴偏执疯狂的爱。

顾南州会怕也正常。

秦北尧收回视线，主动行了礼：“见过常宁长公主。”

赵晚晴一愣，自从表明心意后，秦北尧就没再喊过她“小姨”。

现在连小姨也不喊了，一句“常宁长公主”，听得好生陌生。

她有些不敢相信秦北尧会这么轻易妥协，毕竟从前为了和她在一起，他什么招数都用过。

她还以为这次赐婚圣旨后，秦北尧又要大闹一顿。

赵晚晴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

秦北尧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起身后就擦肩而过。

不管他们来找父皇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了。

回到自己的寝宫后，秦北尧让贴身婢女瑾瑶找人去将库房里的一个金丝楠木箱抬了出来。

“去把这箱东西送给赵晚晴，就说，是我送给他们的新婚贺礼。”

婢女震惊之余很是不忍：“殿下，这箱珍宝是您为了娶长公主特意找工匠做的聘礼，这……”

“若今日娶她的人是我，那这些自然是聘礼。但她要嫁别人，这些就当是我的报答。”

秦北尧摆了摆手，“送去吧。”

见他坚持，婢女只好答应。

秦北尧本以为他与赵晚晴的纠葛就到底结束了。

不想天色将暗，赵晚晴竟然和瑾瑶一起回来了。

“长公主殿下，您不能擅闯皇子寝殿！”

赵晚晴充耳不闻，满脸森寒地推门而入。

秦北尧皱起眉：“这是干什么？”

赵晚晴将一封信摔在了他面前：“这话该我问你，你想干什么？你将这封信藏在送来的贺礼中，意欲何为？！”

秦北尧怔怔地捡起那封信，展开来，只见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

【只愿卿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赵晚晴，我定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