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育才小学的行政楼安静肃穆。

我踩着高跟鞋，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一间。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满脸为难地拦在门外。

“同志，同志你听我说，这里是校长办公室，不能乱闯的。”

办公室里，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我的货拉拉司机大吼。

“谁让你们把这些东西搬进来的？谁让的！马上给我搬出去！一股什么味儿！”

这人我认识，育才小学的教导主任，姓刘。

货拉拉的司机师傅是个老实人，被他吼得一脸不知所措。

“是……是一位女士让我们送来的啊。她说校长您喜欢吃……”

“我喜欢？我闻着这味儿就想吐！”刘主任捏着鼻子，满脸嫌恶。

我靠在门框上，凉凉地开口。

“刘主任好大的官威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刘主任眯着眼睛打量我。

“你是什么人？”

“我是林念的妈妈，我叫林晚。”

我指了指屋里那堆成小山的榴莲箱子。

“听说王芳王老师特别喜欢吃榴莲，我女儿今天特地带了一个孝敬她。”

“我这个当妈的，怕一个不够王老师吃，就自作主张，多买了亿点点。”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希望校长和各位领导，代为转达。”

我的话，说得客气。

但“孝敬”、“小意思”这几个字，我咬得特别重。

刘主任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我话里的讽刺。

“林念妈妈是吧？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警惕起来。

我笑了笑，没理他，径直走进办公室。

一个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他应该就是校长了。

“你就是林晚女士？”

校长的语气还算平静，但紧皱的眉头暴露了他的不悦。

“是我。”我点点头。

“林女士，我不管你跟王芳老师有什么误会，但你把这么多榴莲送到我办公室来，还搞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太不合适了？”

他指着满屋子的榴莲，和窗外越聚越多、探头探脑的学生和老师。

“你这样做，严重影响了我们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

好一顶大帽子。

我还没开始发难，他倒先给我定了罪。

“影响教学秩序？”

我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那堆榴莲上。

“校长，你知道这些榴莲，是干什么用的吗？”

“这是我女儿的‘罚款’。”

“因为她没有参加王芳老师一个人收费两千的课外辅导班，所以被‘抽签’罚了。”

“王老师说了，要是不带，就不给我的孩子发新书，让她站到教室后面去。”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将念念那个记录本的照片，展示在校长面前。

“校长您是文化人，您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抽签’，还是‘勒索’？”

校长的脸色，从不悦，变成了凝重。

他扶了扶眼镜，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刘主任也凑了过来，看到照片上的内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王芳老师是学校的优秀教师，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刘主任结结巴巴地辩解。

“优秀教师？”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优秀教师就可以巧立名目，变相勒索学生家长？”

“优秀教师就可以在课堂上公然排挤、孤立不参加她辅-导-班的学生？”

“如果这就是育才小学的‘优秀’标准，那今天这学，我们不念也罢！”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他们的心脏。

校长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榴莲那霸道的味道，还在不断地刺激着所有人的嗅觉神经。

“去，把王芳给我叫来！”

校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