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个月后，我听说父母在老家办了个表彰会。

是姑姑告诉我的。

“你爸妈捐了500万，镇上给他们颁了个‘爱心模范’的奖。”

“哦。”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

“小宇，你爸妈做善事，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姑姑，他们捐钱，是为了做善事，还是为了拿这个奖？”

她停顿了一下。

“这……都有吧。”

“那就对了。”我说，“他们要的是这个奖，不是真心做善事。”

“你怎么能这样说？”

“姑姑，如果他们真心做善事，为什么不匿名捐？”

她哑口无言。

“他们捐的时候，特意通知了镇上的报社，拍了照片。”我说，“这不是做善事，是买名声。”

“小宇，你这样说你爸妈，太过分了。”

“过分？”我笑了，“他们做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过分？”

“你……”

“姑姑，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爸妈真的想做善事，为什么不先帮帮我？”

她不说话了。

“我是他们儿子，在城市里打拼，需要钱买房。”我说，“他们不帮，转头去帮陌生人。”

“那是因为……”

“因为帮我没有奖牌拿，对吧？”

她叹了口气。

“小宇，你太偏激了。”

“不是偏激，是看透了。”我说，“他们要的不是做善事，是虚荣。”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李宇吗？”

“对，我是。”

“我是《XX日报》的记者，听说你父母捐了500万做慈善……”

我挂了电话。

果然。

父母不仅通知了镇上的报社，还通知了市里的媒体。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爸。

“小宇，刚才有记者给你打电话了吧？”

“打了。”

“他们想采访你，你配合一下。”

“不配合。”

“你……”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撒谎。”

“什么撒谎？”

“他们会问我，你们捐钱，我支持不支持。”我说，“我不想说支持。”

“小宇！”

“爸，你要做善人，我没意见。”我说，“但别拉上我。”

“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我说，“你们捐钱，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是我儿子！”

“对，我是你儿子。”我说，“但你们捐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

他不说话了。

“爸，你们要这个‘爱心模范’的奖，我没意见。”我说，“但别想让我帮你们吹。”

“你……”

“如果记者再打给我，我会告诉他们实话。”

“什么实话？”

“你们捐了500万，但不给你们儿子150万买房。”我说，“这就是实话。”

“小宇，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笑了，“你们做得，我说不得？”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下午，姑姑又打来了。

“小宇，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在记者面前说他们坏话。”

“不是坏话，是实话。”

“你真要这样吗？”

“对。”

“你这样做，你爸妈在老家还怎么做人？”

“姑姑，他们做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做人？”

她不说话了。

“我在北京相亲，人家一听我没房子，转身就走。”我说，“我怎么做人？”

“那也不能……”

“也不能什么？也不能说实话？”我笑了，“那我就该帮他们撒谎？”

“小宇，他们是你爸妈……”

“对，他们是我爸妈。”我说，“但这不代表他们做什么我都要支持。”

“可是……”

“姑姑，你站在他们那边，我没意见。”我说，“但别想让我也站过去。”

我挂了电话。

晚上，我爸又打来了。

“小宇，我跟记者说你出差了，采访取消了。”

“哦。”

“以后这种事，你少掺和。”

“不是我要掺和，是你们要我掺和。”

“你……”

“爸，你们要做善人，我不拦着。”我说，“但别想让我配合。”

“你就不能顾及一下我们的面子？”

“面子？”我笑了，“我在北京相亲被拒的时候，谁顾及过我的面子？”

他不说话了。

“爸，你们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我说，“想要名声，又想要儿子捧场，不可能。”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我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北京的夜晚很美，但也很冷。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说：“等拆迁了，就给你买房。”

我那时候信了。

信了20年。

现在我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