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嬢嬢，嬢嬢，你莫听那个挨千刀的乱说！”

“她就是个屁眼儿黑！满嘴谎话连篇，我们当她是在放屁，就当是癞疙宝爬脚杆，恶心人但伤不到我们！”

“嬢嬢，你还有我！我们不要那个坏男人了，他心都是黑的，我们离他远点儿！”

我笨拙地拍着白清荷的背，像哄小娃娃一样。

“嬢嬢，我们为啥子非要在这个鬼地方受窝囊气？我们为啥子不走嘛？天大地大，哪里活不下去？我们两个找个地方，你烫火锅，我帮你打蘸水，巴适得板！”

白清荷沉默了，她好像第一次真正思考这个问题。

“走……我真的……可以走吗？”

“咋个不能走嘛！”我赶紧抓住她的手。

她绝望地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可是，我和他是家族联姻，我爸妈他们不会同意的，我要是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嬢嬢，你为啥子总要为别人活嘛！”

我急得直跺脚，“我没得家人，但是我晓得，真正的家人是想你开心的，不是让你受罪的，你要为自己活！”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非常非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妈妈离开这里，就没有大房子了、没有好看的衣服了，你……还会要我这样的妈妈吗？”

“嬢嬢，你咋个这么傻哦，我要那些东西干啥子！”

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你就跟我说，你要是以后有钱了，愿不愿意天天给我烫火锅？毛肚、黄喉、鸭肠、郡花！”

白清荷下意识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

“那就对了嘛，有火锅吃，我就跟到你！”

我一把抱住她冰凉的脸蛋，用力蹭了蹭，“嬢嬢，莫再让他们欺负你了，我好心疼，他们太坏了，都在欺负你。”

白清荷的眼泪一下子决堤了，她猛地把我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妈妈带你走。”

她的眼泪滚烫滚烫地流进我的脖子里。

那一晚，妈妈像是重新活过来了，而我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白安安。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桌子上的气氛闷得人喘不过气。

顾宸宇板着脸，要求白清荷跟苏雪薇道歉。

白清荷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向主位上的顾宸宇。

“顾宸宇，我们离婚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宸宇猛地抬起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白清禾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顾宸宇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白清荷，你脑子被这个小野种带跑偏了吧？”

“你现在，就是个连孩子都生不了的废人，没工作，没收入，离开我，离开顾家，你拿什么活？带着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东西去讨饭吗？”

他顿了顿，语气假装缓和了一点。

“我知道，孩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女儿出事，你自己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白清荷，现实点，现在只有我还愿意收留你们，给你们一口饭吃，毕竟……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我挺直了小身板，指着顾宸宇的鼻子就开火：

“你少在这儿假惺惺，你心里有嬢嬢？有你让她天天哭？有你让她吃草叶子？有你看着她被烫伤还要她道歉？你那叫有她？你那叫黑心烂肝！”

“打工都要发工资，你倒好，光晓得欺负人，还只有你愿意养？我呸！没得你，我嬢嬢活得更好！”

顾宸宇被我气得脸色铁青。

“好，好，白清荷！你要离婚是吧？行，我成全你！”

“但你想清楚了，离了婚，这个小野种的领养手续立马作废，你一个没工作、没收入、没房子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养孩子？我看你怎么带她。”

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名，狠狠摔在白清荷面前。

白清荷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勇气，在“取消领养”的威胁面前，又开始动摇了。

她的手在发抖，不敢去拿笔。

我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嬢嬢，不怕！”

“我会一直站到你这边，你要先救自己，才救得了我，才救得了所有你想救的人。”

她看着我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终于在那份决定我们命运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的流程比想象中快，我和妈妈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吃的第一顿饭就是滚烫的麻辣火锅。

可我们还没高兴两天，孤儿院的电话就打来了。

“对不起，白女士，我们刚接到通知，也核实了您目前的情况……很抱歉，您现在的确不符合领养条件了。”

“请您尽快把安安送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