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年初二，是传统意义上女婿上门拜年的日子。

张伟果然来了。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都是些名烟名酒和高档保健品，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把东西放在玄关，脸上挂着一丝讨好又尴尬的笑容。

”爸，妈，新年好。我来给二老拜年了。“

我爸妈坐在沙发上，没动。

我爸只是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我妈则干脆扭过头，去看电视里重播的相声，仿佛家里根本没来客人。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搓着手，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屋子里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我爸妈面前，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下了。

”爸，妈，我错了！是我混蛋，是我没护好林晚，让她受委屈了。你们别生我气了，要打要骂都冲我来！“

他声泪俱下，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换作以前，我或许会心软，会觉得他也是真心悔过。

可现在，我看着他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

我爸终于开了口，声音冷硬如铁。

”张伟，你起来。我们老两口，受不起你这个大礼。“

张伟不敢起，依旧跪在那里，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我爸。

”你错在哪儿了？“我爸问。

”我……我不该跟小晚发脾气，不该吼她……“

”就这些？“我爸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张伟愣住了。

”你作为丈夫，在你的家人无理取闹，欺负你妻子的时候，你做了什么？“我爸一针见血，”你不仅没有站出来保护她，反而调转枪头，指责她小题大做，破坏家庭和睦！“

”张伟，你错的不是跟她发脾气，你错在根本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没有搞清楚，林晚，是你的妻子，是你的伴侣，是你要共度一生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看你全家脸色，牺牲自己来成全你‘孝顺’和‘面子’的工具！“

爸爸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剥开了张伟那层虚伪的歉意外衣，露出了里面懦弱自私的内核。

张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爸，您别说了……“他最终只能低下头，喃喃地重复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爸冷笑一声，不再说话，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张『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我身边。

趁着我爸妈不注意，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我说：”老婆，跟我回家吧，好不好？我妈……我妈她气病了，都住院了。“

又来了。

又是这套熟悉的说辞。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我慢慢地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哦？是吗？“

”她是因为我没能伺候你们一大家子吃年夜饭病了，还是因为那顿年夜饭多花了钱，心疼病了？“

我的问题像淬了毒的箭，精准地射中了他的要害。

张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

几秒钟后，他的哀求变成了恼羞成怒。

”林晚！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那是我妈！她就算有不对的地方，也是长辈，你就不能孝顺一点吗？“

”孝顺？“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张伟，我孝顺我的父母，因为他们爱我，尊重我。至于你的母亲，她把我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保姆和予取予求的提款机时，她尽到一个长辈的慈爱了吗？“

”我只听过‘父慈子孝’，没听过单方面索取的‘孝顺’。那不叫孝顺，那叫道德绑架。“

张伟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抛出了我的条件。

”想让我回去，可以。“

”让刘芬女士和张建国先生，亲自登门，为他们的言行，向我，正式道歉。“

”否则，免谈。“

”你！“张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这是异想天开！你让他们来给你道歉？林晚，你不要太过分，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觉得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是我在无理取闹，还是他们一直在无理取闹？

我想，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不敢承认，也不愿意承认。

”话我已经说完了。“我重新端起茶杯，不再看他，”你可以走了。“

张伟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大概想发作，想继续指责我。

但在我父亲冰冷的注视下，他终究没敢。

他狠恨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愤怒，还有一丝被我看穿的狼狈。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门被甩上的巨响，震得墙壁都仿佛抖了一下。

我妈走过来，担忧地摸了摸我的头。

”晚晚，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点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场迟来的”道歉“，不过是他用来息事宁人的缓兵之计。

他的骨子里，从未觉得他和他的家人有错。

而我，也不会再给他任何伤害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