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铁平稳地滑入站台。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在寒风中翘首以盼的爸妈。

爸爸接过我的箱子，妈妈则快步上前，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她温暖的羽绒服带着阳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我一路的寒意。

“瘦了。”妈妈摸着我的脸，眼圈泛红。

“哪有，是你自己想我了。”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回到家，温暖的空气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洗好的水果和坚果，电视里正放着喜庆的春节特别节目。

餐桌上，一顿丰盛的晚餐已经准备就绪。

莲藕排骨汤还在小火上咕嘟着，冒着诱人的热气。

红烧鱼、糖醋里脊、清炒虾仁……全是我从小到大最爱吃的菜。

这才是家。

这才是年。

一个不需要我卑躬屈膝、看人脸色，只需要安心做自己的地方。

饭桌上，爸妈没有直接追问我和张伟的事，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嘱咐我多吃点。

“这鱼是你爸今天一大早去市场上抢的，新鲜着呢。”

“快尝尝这个汤，妈炖了一下午了。”

热汤下肚，熨帖了我的胃，也温暖了我那颗冰冷的心。

吃得差不多了，爸爸才放下筷子，看着我，语气温和却严肃。

“晚晚，家永远是你的退路。受了委屈，不用自己扛着。”

妈妈也拉着我的手，说：“你跟我们说说，结婚这三年，是不是经常受这种气？”

在父母充满关爱和担忧的目光中，我再也绷不住了。

我把结婚以来，张伟一家那些令人窒息的操作，一件一件地说了出来。

从婆婆理直气壮地拿走我的陪嫁首饰，说是要“替我保管”。

到五叔隔三差五地让张伟“赞助”他打牌的钱。

再到张伟那个不成器的堂弟，每次都以“看望哥哥嫂子”为名，来我们家白吃白喝，走的时候还要顺走我几瓶昂贵的护肤品。

而张伟，永远都是那句话：“都是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我夹在中间难做，你就当体谅体谅我。”

我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委屈。

那些我曾经为了“家庭和睦”而强行咽下的委“屈，在父母面前，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爸爸听得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混账！这哪里是亲戚，这分明是一群强盗！“

妈妈更是气得眼泪直流，抱着我直说：”我的傻女儿，你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啊！“

我摇摇头，擦干眼泪。

”以前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说了也只是让你们跟着担心。“

”担心也比让你一个人受委屈强！“爸爸斩钉截铁地说，”林晚，你记住，婚姻是找一个伙伴，不是找一群祖宗来供着。他张伟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那他就不是个男人！“

爸爸的话，像一把重锤，敲醒了我。

是啊，我一直在退让，一直在试图理解张伟的”难处“。

可谁来理解我的难处？谁来维护我的尊严？

那一刻，我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彻底断了。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春晚，吃着零食，聊着天。

爸爸讲他年轻时的趣事，妈妈吐槽着春晚的节目，时不时还因为一个笑点笑得前仰后合。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窗外传来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妈妈端来热腾腾的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我最喜欢的口味。

我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

我看着身边笑容满面的父母，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宁。

这才是过年应有的样子。

与此同时，我几乎能想象出另一个地方的光景。

张伟和我的那个小家里，此刻大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那群兴师动 NN 的亲戚，满怀期待地扑了个空。

没有热情的女主人，没有丰盛的年夜饭，只有一室的冷清。

五叔张建国那张习惯了发号施令的脸，此刻会是怎样的扭曲和愤怒？

他大概会指着张伟的鼻子，痛骂他连个女人都管不住，丢了他们张家的人。

婆婆刘芬呢，估计已经开始上演她的经典戏码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控诉我这个儿媳是”白眼狼“，是”喂不熟的狗“。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则会围在一起，添油加醋地对我进行批判，顺便嘲讽张伟是个”妻管严“。

而张伟，那个爱面子胜过一切的男人，在众人的指责和嘲讽中，会是怎样的焦头烂额？

他大概只能手忙脚乱地安抚这个，讨好那个。

最后，为了平息众怒，只能硬着头皮花大价钱去附近的餐厅订又贵又难吃的外卖年夜饭。

饭桌上，也不会有安宁。

每个人都会把对我的不满，转化成对他的抱怨。

”小伟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老婆，得好好管管了。“

”就是，哪有大年三十把一大家子人扔下，自己跑回娘家的道理？“

”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是娶了媳妇忘了全家啊！“

张伟会在那样的环境下，吃下他人生中最憋屈、最昂贵的一顿年夜饭。

他会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没有我这个”贤内助“在背后为他打理一切，他的生活会变得多么烦躁和疲惫。

想到这里，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报复快感。

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疲惫的释然。

那些我曾经拼命想要融入的圈子，那些我曾经努力想要讨好的人，原来和我隔着一整个世界。

也好。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的天堂，和他们的地狱，再也互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