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律所的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

长条形的会议桌，光洁如镜，映出我们每个人脸上各不相同的情绪。

我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丽娜，右手边是张律师。

我们像一个严阵以待的审判团。

对面，坐着惴惴不安的肖浩，和他那位画着精致妆容、却掩不住一丝慌乱的妹妹，肖雪。

肖浩大概是第一次来到这么严肃的场合，他显得手足无措，不停地用手搓着裤子。

肖雪则不然，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嫂子，你……你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不好吗？干嘛要闹到律师这里来？”她先发制人，试图把这次谈判定义为我的“无理取闹”。

我没有理她，只是给了张律师一个眼神。

张律师心领神会，她将一份文件推到了肖浩和肖雪面前。

“肖先生，肖雪女士，这是眉菱女士委托我们整理的一份财务说明。里面详细记录了从你们结婚至今，眉菱女士的工资收入，以及家庭的主要开销。”

“同时，这里还有一份肖先生近三年的银行流水，其中，每个月都有一笔三千五百元的款项，转给了肖雪女士。三年，共计十二万六千元。”

“根据婚姻法规定，这笔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肖先生在未与眉菱女士商议的情况下，擅自赠予给无抚养义务的成年亲属，属于恶意转移财产。”

张律师的声音冷静而专业，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肖浩和肖雪的心上。

肖浩的脸，白了。

肖雪的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

“我……我哥给我钱怎么了？他是我亲哥！他乐意！关她什么事！”肖雪开始撒泼，声音尖锐起来。

“我哥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她一个外人，凭什么管？”

“外人？”丽娜冷笑一声，接过了话头。

“肖雪女士，我提醒你，眉菱是肖浩法律上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口中所谓的‘你哥的钱’，是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你一个靠哥嫂接济的成年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谁是外人？”

丽娜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肖雪的脸上。

肖雪被堵得哑口无言，眼圈一红，又开始掉眼泪。

“嫂子，我错了……我不该拿我哥的钱……我以后再也不要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她转向我，开始卖惨。

如果是在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从我的包里，拿出了另一沓打印好的资料，甩在了桌子上。

“肖雪，别演了。不累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桌子上散落的，是她社交账号上那些炫富的照片。

香奈儿的包，卡地亚的手镯，La Mer的面霜……琳琅满目。

“这是你所谓的‘没钱生活’？”

我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你名下那家‘创业公司’的资料，注册资本一万，实缴为零。而这个，是你所谓的‘创业项目’的宣传材料。”

我指着那些印着“喜提豪车”、“月入百万”的传销文案。

“肖雪，你管这个叫‘创业’？”

“你拿着从我们牙缝里省出来的钱，去满足你的虚荣心，去搞这些骗人的东西，你还有脸在这里哭？”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

肖雪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鸡，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所有的伪装和谎言，都被撕得粉碎。

肖浩更是震惊地看着那些证据，他看看照片，又看看他那脸色惨白的妹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他心中那个单纯善良、只是有点爱花钱的妹妹，真实面目竟然是如此的不堪。

“小雪……这……这是真的吗？”他颤抖着声音问。

肖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还不是全部。”我平静地投下了最后一颗炸弹。

“你不仅挥霍无度，还通过各种网贷平台，欠下了将近三十万的债务。”

我将一份征信报告的复印件推到肖浩面前。

“因为你当初办贷款时，留的紧急联系人是你哥的电话。现在，那些催收公司，已经开始给肖浩打电话、发短信了。他很快就会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以后坐高铁、坐飞机都会受影响。”

“肖浩，你为了你的‘兄妹情深’，不仅掏空了我们的家，现在，还要赔上你自己的未来吗？”

“轰——”

肖浩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爆炸了。

他看着那份征信报告，看着上面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逾期记录，整个人都傻了。

他终于明白了，他宠爱的妹妹，不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小女孩，而是一个会把他拖入深渊的巨大黑洞。

震惊，愤怒，羞愧，悔恨……所有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肖雪，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骗子！”

“我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他感到自己被欺骗了整整三年，他的尊严，他的信任，他引以为傲的“兄兄之情”，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哇——”

肖雪见事情彻底败露，再也伪装不下去，立刻使出了她的终极武器——撒泼打滚。

她一把抱住肖浩的大腿，嚎啕大哭。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能不管我啊！他们都是骗我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哥，你要是不帮我还钱，我会被他们逼死的！到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是你唯一的妹妹啊！”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试图用亲情再次绑架肖浩。

会议室里，一时间只有她刺耳的哭声和肖浩粗重的喘息声。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丽娜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闹剧。

“肖先生，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来解决问题的。”

她将一份拟好的协议推到肖浩面前。

“这是我们草拟的解决方案，有两条路给你选。”

“第一，你和眉菱协议离婚。房产归眉菱所有，婚后存款，因你存在恶意转移行为，眉菱分得三分之二。你妹妹的债务，与我们无关。”

“第二，不离婚。但你必须签署这份协议。协议内容包括：一，立刻、马上、永久性地停止对肖雪女士的一切经济资助。二，肖雪女士的个人债务，由她自己承担，你不得动用夫妻共同财产为其偿还。三，你将你名下的工资卡交由眉菱女士保管，每月只留两千元作为个人零花。四，你必须配合眉菱女士，出售现有房产，所得款项用于购置新的家庭住房。”

丽娜顿了顿，眼神犀利地看着他。

“肖先生，你只有十分钟的考虑时间。是选择你的妹妹，还是选择你的家庭，你自己决定。”

肖浩站在那里，一边是抱着他大腿痛哭流涕的妹妹，一边是摆在桌上那份冰冷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协议。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的人生，在这一刻，走到了一个艰难的十字路口。

而他的选择，将决定他未来的全部命运。

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脸，内心一片悲凉。

三年的婚姻，竟然走到了需要用一份协议来维系的地步。

可笑，又可悲。

但我知道，我别无选择。

这是他欠我的，也是他必须经历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