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琰之的命令一下，整个村庄都陷入了恐慌。

乡亲们纷纷涌到我的坟前，试图阻止士兵们的行动。

“王爷，使不得啊！云歌丫头已经入土为安了，您不能再打扰她的安宁了！”老村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然而，裴琰之却像是疯了一般，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

他亲自上前，一把推开了老村长，夺过士兵手中的铁锹，开始疯狂地挖掘我的坟墓。

泥土飞溅，很快露出了下面的棺木。

那是一口简陋的薄棺，已经腐朽不堪。

裴琰之一把掀开棺盖，里面的景象顿时让他愣住了。

棺木里只有几件破旧的衣物，和几把碎骨。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块碧绿的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裴琰之呆呆地看着那块玉佩，仿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曾告诉过他，哪怕是死，我也绝不可能丢弃。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的的确确是那块玉佩。

无数个日夜的耳鬓厮磨中，他曾将这枚玉佩在手中把玩。

触手的温润，雕刻的形状，他都绝无可能认错。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迷茫，“纪云歌的玉佩在这，那她会在哪？”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裴琰之才走到碎骨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可目光移到一寸手骨上时，他便痛苦地闭上了眼。

那手骨的背面，有一圈清晰的齿痕。

我们成婚后第二年，苏宛柔曾带着一只通身雪白的狸奴来府。

她说这是西域进贡的灵兽，是圣上特意赐给她父亲的，她取名唤作白绒。

不知为何，那狸奴对我似乎天然就有敌意。

对别人都爱答不理，唯独见到我便弓起身凶狠哈气，尖利的牙齿闪着寒光。

我心里不安，找了个理由，欲离开前厅。

可就在出门的时候，那狸奴却像是发狂了一样，忽然从苏宛柔怀里蹿了出来，直朝我的面庞咬了过来。

我伸手去挡，当场被咬得血肉模糊。

小指上的肉生生被扯下来一块，露出了森森白骨。

我疼得撕心裂肺，惨叫一声。

苏宛柔却抱着狸奴躲进裴琰之怀里，反而指责我大惊小怪。

府医包扎后，摇头说已伤到骨头，以后怕是不能拿重物，也做不了精细活了。

我不仅小指上落了伤疤，还再也无法用右手施针。

这一切，裴琰之都是知道的。

看着指骨上一圈齿痕，他愣在那里许久，然后突然开始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

“纪云歌！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你一定还躲在某个地方，等着看我笑话对吧？”

“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山谷中不断回荡。

向来冷心冷情的男人，竟然泪流满面。

我在空中沉默地注视着裴琰之。

看着他如同疯子一般，在山谷中狂奔、怒吼。

再跪在地上，哭得像是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我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似悲似喜，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是。

在裴琰之发疯的时候，没有人敢上前招惹他。

大队人马只能尾随在他身后，战战兢兢，连声大气都不敢出。

裴琰之最终精疲力竭，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目光晦暗。

将我棺椁中的旧衣捧在怀里，贴在脸上。

“云歌，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走，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