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医生又一次走进我的病房。

他拿出一张银行流水单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看，你妹妹又交了三十万！她对你多好，你怎么就不领情？”

他日复一日地给我洗脑。

“你不是祁鸢，你是祁月！你病得很重，承认吧！”

“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出去了！”

他还带来一段新视频。

视频里，是我那个血缘上的父亲。

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镜头说：

“祁月，你从小就偏执，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太让我失望了。”

“好好在医院里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不再反抗嘶吼，开始配合治疗。

护士让我吃药，我就当着她的面“吃”下去。

每次，我都用舌头把药片抵在上颚，等她离开后，再吐进马桶冲掉。

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和温顺的表情。

因为表现“良好”，我获得了一些自由活动时间。

我主动要求打扫卫生。

一次打扫中，我用金项链上的吊坠，和一个抑郁症女孩换来一把磨尖的牙刷柄。

每一个深夜，当药物的残余效力让我头痛欲裂时，我就躲在被子里，用那把简陋又锋利的牙刷柄，去打磨窗户上那个已经有些锈迹的锁扣。

金属摩擦的声音微不可闻，我的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钻心地疼。

但我感觉不到。

支撑我保持清醒的，是比这疼痛强烈一万倍的、刻骨铭心的仇恨。

医院贴出通知，要转运一批“病情稳定”的病人去远郊，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李医生找到我，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

“祁月，恭喜你，你的病情恢复得很好。”

“这是你妹妹特意为你申请的，她说郊区的环境好，更有助于你康复。”

我微笑着道谢，心里清楚，这次转院是我最后的机会。

转运那天，我和十几个病人被赶上大巴。

车窗被铁丝网封死。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四个护士。

大巴驶上了一座跨江大桥。

江面宽阔，水流湍急。

就是现在。

我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眼睛上翻，口中涌出我早就含在嘴里的牙膏泡沫。

我假装癫痫发作。

“快！3号床的犯病了！”

车内一片混乱。

离我最近的一个护士急忙挪过来，试图用膝盖压住我抽搐的身体，另一个则手忙脚乱地想找压舌板。

趁他们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我挣脱压制，抢过氧气瓶撞向车窗。

铁丝网被撞变形，玻璃碎裂。

在尖叫声中，我纵身跳进江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失去方向，江水冰冷刺骨。

左臂传来剧痛，然后失去知觉——脱臼了。

我不敢停下，也感觉不到疼痛。

凭着求生的本能，用唯一完好的右臂拼命划水，游向最近的岸边。

身后，刹车声和尖叫声越来越远。

我筋疲力尽地爬上岸，躲进一个桥洞下。

我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寒意过后，开始高烧，意识模糊。

对岸，警灯的光柱在江面上来回扫射，搜寻着我的踪迹。

我蜷缩在桥洞最深的角落，看着手腕上自己用指甲刻下的一道道痕迹。

离境倒计时：1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