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末，门铃被按响。

我通过猫眼，看到儿子周强和儿媳张莉那两张堆满了笑容的脸。

他们手里提着一些看起来就很廉价的香蕉和苹果，包装松松垮垮的。

我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强就一个箭步冲了进来，给了我一个夸张的拥抱。

“妈！想死我了！谢谢您的车位钱！这下我上班停车可就方便多啦！”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亲热。

儿媳张莉跟在后面，将水果随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换上拖鞋，视线却像雷达一样，飞快地在我这套老房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笑容甜得发腻。

“妈，看您气色真好！我就说嘛，拆迁款一到账，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挣开周强的怀抱，转身去厨房给他们倒水，没有接话。

我能感觉到，他们俩的视线，像两道探照灯，一左一右地跟随着我。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四菜一汤，都是周强爱吃的。

红烧排骨，油焖大虾，可乐鸡翅。

以往，只要我做这些菜，他能就着吃下三大碗米饭。

今天，他却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眼神时不时地和张莉交换一下。

“妈，您这手艺，真是绝了！”周强夹了一块排骨，言不由衷地夸赞。

张莉立马接上了话，她用纸巾擦了擦嘴，状似无意地问道：“妈，这拆迁款一共450万，给强子买了车位，还剩不少吧？您打算怎么规划呀？现在钱放银行里，可是跑不赢通胀的。”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汤。

“年纪大了，搞不懂那些复杂的。先存着吧，心里踏实。”

听到我的话，张莉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她低下头，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了一句。

“存着干嘛，钱又不会自己下崽。”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饭桌上，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周强立刻瞪了她一眼，然后换上一副更加热切的表情，凑到我跟前。

“妈，莉莉她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不过她说得也有道理，钱放着确实是贬值的。我听我一个同事说，最近有个信托理财产品，特别稳，年化收益能到8%，还保本！要不……我回头帮您弄弄？”

他一副“我都是为了您好”的孝子模样，眼睛里闪烁着的，却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我放下汤碗，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周强和张莉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我看着我这个儿子，这个我倾尽所有爱了三十五年的男人。

他长得像他爸，眉眼周正，皮肤白净，在国企里有一份清闲的工作，说出去，也算是我的骄傲。

可此刻，在他那张看似英俊的脸上，我只看到了两个字：算计。

“不用了。”我淡淡地说，“我的钱，我自己心里有数。”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强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压下心里的不快，又抛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妈，那……要不这样。我们现在住的那个小区，最近正好有一套小户型的二手房在卖，位置楼层都特别好。咱们把剩下的钱凑一凑，贷款的部分我来还，把那套房买下来？房子写我的名字，然后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就当是给您的养老钱，您看怎么样？”

他说得天花乱坠，从头到尾，却连妹妹周静的一个字都没提。

仿佛那剩下的420万，天然就该是他一个人的。

仿佛我这个当妈的，不过是他财产蓝图里的一个提款机。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我累了。”我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我想自己留着养老，你们就别替我操心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周强眼中最后一点火热。

他的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闪过阴鸷和不悦，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但他很快又掩饰过去，重新挤出笑容，站起来说：“那行，妈，您累了就早点休息。我们就是提个建议，您别多想。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他们走得很快，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我看着满桌子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那些曾经代表着我浓浓母爱的菜肴，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默默地把饭菜倒进垃圾桶，然后拿出手机，找到了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字。

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老李，有空吗？想咨询个事，关于财产公证的。”

老李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是市里有名的律师。

他很快回复了我。

“秀兰？真是稀客。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看着他的回复，我心里有了底。

这场战争，我不能赤手空拳。

我需要武器，需要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