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秋色。
紫菊开时。
我滑胎了。
我自己用了含麝香的香肤膏,我故意的。
我提前喝了止痛药和各种补药还有安神药,所以倒也没怎么疼。
肚子里一空,我就踏实地睡了。
睡着前还听到下人在为我惋惜。
「原来当家主母也不风光,比我们这做丫头的还可怜,孩子说没就没了。」
「现在好了,六姨太的孩子只要出生了就是相爷的第一个孩子,那小姐在相府的日子更加不好过了。」
外院的张嬷嬷冷笑,「那是她活该,明知相爷爱的是六姨太,还非要强嫁,不要脸。」
强嫁吗?
经过昨日那一场宴席,全大夏国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不被夫君疼爱的女人。
顾御衍,他由始至终只爱莫流汐。
可他们都不知道,当年顾御衍与莫家议亲时,他站在堂前,深情看着我,然后当着我祖母、父亲和娘亲的面一字一顿地道:「御衍要娶的唯有流苏一人。」
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从不曾强嫁。
彼时,他只是个从五品的通政司参议。
如今,已经贵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相爷。
也因为他政迹斐然,我才被封了诰命夫人。
圣旨一到,顾御衍就命人把府里府外挂满了红灯笼,红毯铺地,珍馐美味摆满了相府的后厨。
满府飘香,前来朝贺的达官贵人无不羡慕我如今的福气。
毕竟,整个大夏国诰命夫人的数量不超过一只手。
可很有「福气」的我,却只能穿着顾御衍让人定制的满是菊花的官裙,规规矩矩地坐在正厅上,接受众人的拜贺。
「流苏,你以前不是最爱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吗,怎么现在这样喜欢菊花?这花……」
后面的「不祥」不等那位夫人说出来,我便点了点头,「此一时彼一时,人是会变的,就像我们小时候每天都是快乐的。」
长大了,那样的快乐渐渐就都成了奢侈。
「顾相待你真好,我们家那位从来没有给过我这样的排场。」吏部尚书的夫人羡慕地望着我。
我还来不及回应,堂前就传来了两串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轻一重,只听声音,我就猜到了都是谁。
轻的是莫流汐,重的是顾御衍。
打从我有记忆起,除了我与顾御衍成婚的这几年,但凡是过新年过节,莫流汐都是顾御衍的小跟班。
上元节他送她满院子的花灯笼,莲花宴他送她并蒂莲,八月节他送她锦食堂最贵的玫瑰饼。
就因为莫流汐喜欢风筝,顾御衍每一年的三月三都为她放飞漫天的风筝,数也数不清。
他们进来了。
郎情妾意,顾御衍牵着莫流汐的手。
看向我的眸光没有半分温度,「莫流苏,流汐有了身孕,我不能再任由她流浪市井而无所依,从今日起,流汐就是相府的六姨太,她喜静,你的晴苏阁最是雅静,从即日起更名晴汐阁,就是她的了,至于你,相府这样大,随你选一个院落安置好自己。」
我静静坐在那里,仿若雕像。
从前他分批分次地带了四个姨太太到我面前时,我从不曾这样失礼过。
毕竟那时府上不曾有满京城的权贵在场。
「姐姐,对不起,我本不想来的,是阿衍他强拖着我入府,姐姐,我是不是打扰了你的宴会,我这就给姐姐请安,再奉上主母茶,我就退下。」
莫流汐说着就挣开了顾御衍的手,径直朝我走来,很是恭敬地跪在我身前,接过下人递上的茶送到我面前,「姐姐,请喝茶。」
说着又朝前跪移了两步,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恨毒地道:「莫流苏,你就是个笑话,相府的当家主母,早晚换成我。你的孩子,不过是他喝醉了酒错把你当成我才怀上的,他早就为你备好了落胎药。」
我安静听她说完,微微一笑,却倏地抬手,一巴掌甩在了莫流汐的脸上,「贱人生养的就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