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安城内，尸横遍野。

我赶到时，胡人大军已经来过。

我心跳快得几近眩晕，嘴唇颤抖着一步步走进城中。

不过一夜，此间就变成炼狱。

我一路翻找过去，生怕每一个身形相似的尸身是他。

一路担惊受怕，还要躲避残兵游勇。

在疲累不堪时，终于远远看到一个高大身影。

只是不再挺直肩背，反而半跪在地，俯身握住了地上之人的手。

我心中涌起不详预感，齿关几度开合，终于出声问道：“是你吗？”

那人下意识回头。

是一双血红的眼。

随后微微睁大，待看清了我，才再度垂下头去。

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些“果然如此”的无奈：

“孟月回，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次？”

我不想跟他争论，泪随之掉落下来。

他看起来很不好。

我跪下身，给地上已经死去多时的陆阿娘，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连滚带爬扑过去，把陆清和抱进怀里。

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肩膀在我怀中颤抖。

“我没有母亲了。”他绝望道。

“所有人都死了，孟月回。”

我强压泪水，温声安抚：“别怕，清和哥哥，从今往后，我们相依为命。”

“我永远、永远不会背弃你。”

他用力回抱我。

那天，若是没有那队胡人残兵。

或许，我们的誓言会实现的。

胡人围困过来时，陆清和还沉浸在悲痛中。

我第一时间下意识扑倒了他，躲过砍下来的第一刀。

他迅速反应过来，眼中恢复清明，抱着我翻身上马。

可是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战马也是。

击退胡人后，马儿连口草料都没能吃上。

此时此刻，速度甚至比不上在暗处睡了一夜、身上干干净净的胡兵。

十几个人的刀错落着砍过来，陆清和狠戾回击。

却终究寡不敌众。

最后三个人围困过来时，刀砍向我。

他分了神。

另一刀便落在马腿上。

其中一人拉起长弓，在我们跌下马时，双箭破空而来。

陆清和手中剑划过最近之人的脖颈，随后掷向射箭之人。

须臾之间，他只来得及抱着我旋过身去。

两只箭矢正中双腿。

我来不及探看，便摔晕过去。

直到最后一刻，他仍然将我死死护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