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曾经是孟家的嫡长女。

我爹是九品县令，却因是京郊的县令，家中也富裕，一家住在长安城内。

拐过两条街，就是我曾经的家。

门被敲开之后，家丁突然瞪大双眼，尖叫一声。

府里一时灯火通明，喧闹连天。

这座宅院的主人不过片刻，便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我爹。

他一脸震惊，上下打量我许久，才憋出来一个问句：“是你吗，月回？”

他身后面容姣好的清秀妇人，却是满面苍白，嘴唇大张，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我直起身子，直视这两个人：“是我。”

没想到下一秒，迎接我的就是一个耳光。

我爹扇得我偏过头去，嘴里叫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逆女！你还敢回来，怎么不死在外头？”

我有些愣住。

那妇人随着话音落下，脸上多了些血色，强作镇定，劝道：“老爷，大姑娘虽说犯了天大的错，可毕竟是孟府嫡长女，消消气，有什么话，我们让她换了衣衫再说。”

“天可怜见，就是穿着这双露脚趾的鞋从街上回来的么？”

我爹原本脸上已有些心软之色，闻言立时恢复怒容：“什么嫡女？我孟家养不出这样的女儿，伤风败俗！你自幼就不服管教，不守规矩，如今在外鬼混数年，果然愈加不像话，你一个官家小姐，就这副模样一路招摇？”

我冷眼看着他口出恶言。

以及他身后，露出熟悉的得意神色的妇人。

九年不见，他看不见我枯黄的发，干瘦的身躯，和苍白的面容。

想不起我幼时也是他举在肩上，无忧无虑的女儿。

只牢牢记住了，我曾经差点让他颜面扫地，让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差点跟一个残废成了一世夫妻。

他下意识忽略掉，陆家势大，即便陆清和成了残废，仍旧有无数人争先恐后，想要嫁给他。

而我，当年才十七岁，又是如何在外活过这十年的。

难得的寂静间隙，我疲惫道：“我要尽快换洗，然后见陆清和。”

我爹说我逃了婚，便不该再回来。

“我没有逃婚。”我说。

一脸执迷不悟。

他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仍然要这样说。

可他果然一如既往，无论我说了什么，还是一脸痛心疾首：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余光见那妇人得意洋洋，又要端起女主人的架子，我终于出言打断：“你也这样想么，绣姨娘？”

她闻言一脸不可置信，已经五十上下的年纪，突然盈盈欲泣，攀住了我爹的肩。

第二个巴掌很快随之而来。

却在半空被我截住。

我爹怒上加怒，破口大骂：“孟月回，她是你嫡母！一回来就搅得全家鸡犬不宁，我早就应该当你死在了外面！”

“当初逃婚的是你，如今吃不了苦回来大闹的也是你，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我抬手抹去唇角血珠，死死盯着他的脸：

“她不是我的嫡母。”

“我娘早就死了，她若是想跟我娘沾上关系，不如早些去死，说不定还能见上一面。”

“孟大人，我在来之前，在府衙报了官。我今日若出不去这道门，明日满城都会知晓，你纵容一个冒名的夫人戕害先夫人嫡女，吃绝户、忘恩义，按照律法，绣姨娘会被处死。”

“而你，我就算死，也要第一个拉你垫背。”

这番话漏洞百出。

却抵不过我爹是个糊涂人，立刻有些犹豫。

我趁机绕开他，往里走去。

今日回来，一是为取我娘留给我的嫁妆。

然后将绣姨娘这些年所作所为，加倍奉还。

其次，是要孟家牵头，让我见陆清和最后一面。

即便为时已晚。

可我还是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