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变得顺理成章。

我像一只在黑暗里摸索的老鼠，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匿名的世界里捞取着活下去的资本。

我给自己取名“昭昭”，取“天理昭昭”之意，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学会了用变声器把声音调得更软糯，学会了在那些污言秽语里麻木地应和，学会了在对方提出过分要求时，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只为了那一声声打赏到账的提示音。

赵梅的生活费依旧准时，每三天54块，像施舍乞丐。

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绝望了。

我甚至能用自己赚来的钱，偷偷买一瓶打折的牛奶，或者一份食堂角落里便宜的荤菜。

但赵梅的控制变本加厉。

她要求我每天早中晚三次视频打卡，背景必须在图书馆或教室。

她强制我安装了一个定位APP，随时检查我的行踪。

她甚至搞到了我的课表，一旦我某个时间段没在“应该在”的地方，她的电话立刻就会像索命一样打来。

“许昭！你定位为什么在宿舍！这个时间你应该在二教上高数！”

我捂着手机听筒，压低声音：“妈，我回来拿本书…”

“拿书需要十分钟？你骗鬼呢！是不是又偷懒睡觉？或者跑去见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了？我告诉你……”

我看着她在那头唾沫横飞，突然，一条新的连麦请求在【匿语】APP上弹了出来，ID是一个简单的J。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挂断赵梅的视频。

“妈，我这边信号不好……”

“少来这套！你给我站着别动，我看看你到底在干嘛！”赵梅疑心病极重，根本不给我机会。

【J】的连麦请求执着地响着。

情急之下，我脑子一抽，对赵梅说：“妈，是周倩叫我，好像很急，我先接一下她的语音！”

不等赵梅反应，我切了出去，深吸一口气，接通了【J】的连麦。

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你好？”我试探地问，声音还带着刚才被赵梅骂出来的哽咽。

“哭了？”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听不出情绪。

我一愣，赶紧调整变声器：“没有。老板想聊什么？”

“随便。”

这怎么聊？我有点慌。而手机那头，赵梅的视频请求还在疯狂闪烁。

我急中生智，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那我给老板念首诗吧？”

那边沉默了一下，回了一个字：“行。”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浏览器，随便搜了一首徐志摩的诗，一边紧张地盯着赵梅不断打来的视频请求，一边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念：“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害怕微微发抖，听起来反而有种奇怪的脆弱感。

诗念完了，那边依旧沉默。

赵梅也终于消停了，改为发语音消息：“死丫头！敢挂我视频！下周生活费扣十块！”

我心头一凉。

就在这时，【J】突然说话了：“声音不难听。”

然后，一声无比清脆响亮的打赏提示音炸响。

【用户“J”打赏您一座“梦幻城堡”！价值：100000钻！】

我呼吸一窒。

多少？！

十万钻？！折合现金一万块？！

我的大脑当场死机。

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老板？您手滑了吗？”我声音都变了调。

“赔你的十块生活费。”那边轻描淡写地说完，直接断开了连线。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然后又疯狂地沸腾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

他听到我和赵梅的对话了？！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淹没了我，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这个人，他是谁？

他想干什么？

但那一万块的真金白银，像一剂强效的麻醉针，暂时压倒了所有不安。

我看着赵梅那条扣十块的语音，第一次，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又解气的弧度。

妈，你的十块，我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