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屏幕亮起，那条冰冷的转账记录像一把刀，扎进我眼里。
【赵梅】向您转账：5400元。
附言：第一期生活费。记住，勤俭节约是美德，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乱花钱。
54块。
除以3，每天18块。这是我们大学城一杯最便宜的奶茶价格。
而我，要靠它活三天。
宿舍门“嘭”一声被推开，带着一阵甜腻的香风。
周倩回来了，她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嘴角撇了撇。
“哟，许昭，还没出去吃饭？哦对了，瞧我这记性，你这个点是不是该去食堂等着捡剩饭了？”
另外两个室友发出压抑的窃笑。
我没说话，手指死死掐着掌心。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
坏了。
我拉开抽屉，最里面那个小小的收纳盒已经空了。最后一片卫生巾，昨天就用完了。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周倩，能不能借我十块钱？我买点东西，下周…下周生活费到了就还你。”
周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拔高声音：“十块？许昭，你当我这是慈善机构啊？再说了，谁知道你借了钱去干什么？赵阿姨可是特意打电话给我们，让我们盯着你，别让你走歪路呢！”
她嘴里的赵阿姨是我妈赵梅。
开学不到一周，她就已经搞到了我所有室友的电话，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嘱托。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小腹的绞痛更厉害了，一股热流涌出。
我猛地站起来，抓起床上的旧帆布包，低头冲出了宿舍。
身后传来周倩毫不掩饰的嘲笑：“跑慢点哟，别又把那地摊货裤子撑破了！”
下楼，冲出宿舍楼，午后的阳光晃得我眼晕。
我知道我现在脸色一定惨白得可怕。
走到校内超市门口，我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卫生巾品牌，最便宜的那一包，也要十二块五。
我捏着口袋里那唯一的54块钱，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手机响了，是赵梅。
她的视频通话请求像一道催命符。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屏幕里出现赵梅那张保养得宜却写满刻薄的脸：“许昭，这个点你没在图书馆？又在哪儿鬼混！”
“妈，我……”
“我什么我！脸色这么白，又装病想偷懒？我告诉你，别给我耍花样！这个月四级模拟考不到550分，下个月生活费减半！”
减半？
324块？
分12期？
我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妈，我需要点钱，我……”
“要钱？54块才给你多久？你又想买什么没用的东西！许昭，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让你觉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看看你周阿姨的女儿，人家一个月才花五百块！还能剩钱给她妈买礼物！你呢？你个赔钱货！”
超市门口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好奇地看过来。
我的尊严被她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条推送消息滑到我手机屏幕顶端。
【匿语APP：您关注的主播已上线，快来开启一段神秘邂逅吧——】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绕住我几乎崩溃的神经。
我猛地挂断了赵梅的视频。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手指颤抖着，下载了那个APP。
注册，匿名。头像选系统默认的阴影。
然后，我点进了那个最大的语音聊天房，闭着眼，按下了连麦键。
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阵嘈杂的电流音后，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响起：“哟，新人？声音还挺干净。会唱歌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可怕：“不会。”
“那会什么？总不能干聊吧？”对方语气有些不耐烦。
血液冲上头顶，我闭上眼，豁出去般脱口而出：“您好，请问，需要陪聊吗？什么都可以聊。”
说完这句话，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那就聊聊，你现在穿什么颜色？”
屈辱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但小腹的绞痛和身下湿黏的感觉提醒着我现实的残酷。
我声音发颤：“白色。”
“啧，没劲。算了，爷今天心情好。”
话音刚落，手机里突然传出清脆的音效。
【用户“浪里个浪”打赏您一艘“小船艇”！价值：500钻！】
APP的提示音紧接着响起：【您的账户已收入50元，可随时提现！】
50块！
秒到账！
我看着钱包里瞬间多出来的数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种巨大的、扭曲的兴奋感冲垮了羞耻。
“谢谢。”我的声音还在抖，却带上了一丝连我自己都陌生的谄媚。
“声音不错，下次还点你。”那边轻佻地笑了笑，断开了连线。
我站在原地，阳光依旧刺眼，却感觉浑身冰冷，又滚烫。
我拿着手机，一步步走回超市，买了最需要的那包卫生巾，还有一个小小的，最便宜的面包。
咬着干硬的面包，我盯着手机里【匿语】的图标，心里那个黑洞，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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