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干爹的追问，旧包的补丁

雨势渐歇，秦默回到了那座位于老城区深处的“吴氏武馆”时，已是深夜。武馆的门面很旧，牌匾上的漆色都有些剥落，在湿漉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不起眼。他推开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堂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干爹吴锋，正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把暗红色的旧铜剑。他并没有看秦默，目光低垂，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把古旧的剑上。

秦默脚步放轻，正准备悄声回自己房间。

“交手了？”

吴锋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依旧没有抬头。

秦默身形一顿，知道瞒不过去。

“嗯。”他老实点头。

吴锋终于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看向秦默。“见血了？”

“嗯，对方见了点。”秦默回答。他指的是那个被他用断刀刺穿肩窝的杀手。

吴锋放下旧铜剑，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去后院，站桩一个时辰。静心凝神，别让戾气扰了心性。”

“是，干爹。”秦默没有任何异议，放下湿透的帆布包，径直走向通往后院的小门。

他心里清楚，干爹这不是惩罚，而是修炼。

“吴氏短打”刚猛凌厉，极易催发人体内的凶悍之气，若心性不稳，久而久之便会影响神智。站混元桩，正是为了沉淀气血，磨砺心性。

后院比前堂更加简陋，青石板铺地，因为雨水而显得湿滑。

秦默脱掉湿透的鞋子，赤脚站在冰冷的石板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他因打斗而有些沸腾的血液渐渐平复。

那些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普通的地痞流氓。尤其是那个疤脸……

“秦二爷的人……秦氏集团……”

疤脸嚣张的话语和林震天看到玉佩时那激动乃至惊骇的眼神，交替在他脑中浮现。

“秦家……小……”林震天那未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口。那半块劣质玉佩冰冷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

这玉佩，从他记事起就戴在身上。干爹只说这是他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他从未多想，只当是个寄托。

可今晚，这普通的玉佩，却似乎成了某种信物，引来了林震天那般人物的失态，似乎还牵扯到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秦氏集团。

难道……我的亲生父母，和秦家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但他随即又强行压下。

“不要好高骛远，不要追寻镜花水月。把握当下，强大自身，才是根本。” 这是干爹常说的话。

一个时辰的站桩让秦默身体微微发热，心神也彻底平静下来。

他去旁边的简易淋浴间冲了个冷水澡。冰冷的水流冲刷在结实的身体上，带走最后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见洗漱台上那面旧镜子里的自己后腰——一个淡红色的龙形胎记，在冷水的刺激下，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蜿蜒盘踞，鳞爪隐约可见。

这胎记也是与生俱来，干爹说可能是血管痣。

他平时并不在意。但今晚，在经历了那些事情后，再看这胎记，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旧汗衫和运动裤，秦默回到自己那间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旧衣柜的小房间。

时间已晚，但他并没有立刻睡觉。

他拿出针线盒，又从一件更破旧的校服上拆下颜色略深的线，然后拿起晚上背回来的那个帆布包，就着台灯微弱的光，仔细缝补侧面那道破口。

这破口，是上周五放学时，班里的富二代张超故意推搡他，让他摔倒在地上磨破的。当时张超还得意地嘲笑：“穷鬼，连个包都买不起？”

秦默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是怕，而是觉得无聊，以及不想给干爹惹麻烦。 踩坏他的笔，推倒他的人，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在他眼里如同蚊蝇嗡叫，不值一提。他的心神，更多沉浸在干爹传授的武学和自己追求的学业之中。

“嘶——”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手指，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秦默面无表情地将手指含在嘴里，继续手上的动作。生活的艰辛，早已让他习惯了这些。

就在他专心缝补时，外面堂屋传来轻微的响动和对话声。

“吴馆主，睡了吗？我家酱油没了，借点应应急。”是邻居王大爷的声音，嗓门洪亮。

“自己拿。”吴锋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大爷似乎习惯了吴锋的冷淡，自己去了厨房，出来时看到后院方向，笑着打趣道：“哟，小默又被您罚站桩了？年轻人多练练好，身子骨结实！将来肯定有出息！”

吴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王大爷识趣地打了个哈哈：“那啥，谢了啊吴馆主，明天买了还你。”便拿着酱油瓶离开了。

武馆重归寂静。

秦默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看着那虽然颜色不搭，但针脚细密扎实的补丁，他满意地点点头。又能用很久了。

就在这时，他那个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新微信。

点开，是同桌孙浩发来的：“默哥，明天周日，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听说那边安静。”

秦默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不了，在家做题。”

他喜欢独处，也需要大量时间练武和学习。社交对他而言，是一种不必要的消耗。而且，他隐约觉得，今晚之后，平静的生活或许会起波澜，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和准备。

放下手机，秦默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林震天激动的声音、疤脸凶狠的威胁、干爹深沉的追问、后腰的胎记、胸口的玉佩……这些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

“秦家……二爷……玉佩……”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如同干爹教导的那样，静心，凝神，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