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返城报名的当天，知青点沸腾了。

几十个知青围在公告栏前，争先恐后地看着那张贴着返城名额分配的通知。

我挤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激动。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

“小雨！”李梅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你看到了吗？咱们都有名额！”

我点点头，心情复杂。

上辈子，我也有名额。

但是接到张建军的信后，我主动放弃了。

他在信里说，他已经跟部队申请了，可以让我调到他们军区，我们可以早点结婚。

那时候的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觉得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现在想来，真是太天真了。

“小雨，你怎么不高兴？”李梅注意到我的表情，“不是说要回城吗？”

“高兴，当然高兴。”我扯出一个笑容，“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确实不真实。

毕竟是重活一次。

这时，有人喊：“邮递员来了！”

我心头一紧。

来了。

果然，邮递员拿着一大把信件，开始点名发信。

“程小雨！”

我僵硬地走过去，接过那封熟悉的信。

信封上，是张建军工整的字迹：程小雨同志收。

就连称呼都这么官方，没有一点情侣间的亲昵。

上辈子的我，还觉得这样很正式，很有军人风范。

现在看来，不过是不够爱罢了。

真正爱一个人，怎么会连个昵称都舍不得写？

我拿着信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在兴奋地讨论返城的事，没人注意到我。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两页信纸，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张建军穿着军装，笔挺地站在营房前，英俊的脸上带着标准的军人表情，严肃而正直。

上辈子的我，就是被这张照片迷得神魂颠倒。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我翻开信纸，看着那些熟悉的内容：

“小雨同志：

见字如面。近来北方天气如何？要注意保暖。

我已经跟部队申请了，可以安排你调到我们军区。我们可以早点结婚，你不用回城了。部队的生活很稳定，我会照顾好你的。

另外，听说知青点要分配返城名额，你不要报名。我们很快就能团聚了。

等你回信。

此致 敬礼！

张建军 1980年3月5日”

看完信，我冷笑一声。

还是那么霸道，那么理所当然。

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只是通知我他的决定。

上辈子的我，被他这种“为我安排好一切”的姿态感动得一塌糊涂。

现在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爱，而是控制。

他要的不是一个独立的妻子，而是一个听话的附属品。

我把信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小雨？”李梅走过来，“是你男朋友的信吗？”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怎么说？支持你返城吗？”

“他让我别回去。”我如实说道。

李梅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女人就应该围着男人转。”我站起身，走到窗边，“他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人生：调到他们部队，和他结婚，给他生孩子，做一辈子军嫂。”

“那你怎么想？”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转头看着李梅，眼神坚定，“我要回城，我要考大学，我要有自己的事业。”

李梅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得好！女人就应该这样！”

她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雨，我支持你。男人算什么？能当饭吃吗？还是学历能当饭吃？”

是啊，学历能当饭吃。

上辈子的我，因为没有学历，在军区大院里总是被人看不起。

那些干部家属，哪个不是有文化的？

只有我，一个知青出身的小媳妇，被人在背后议论：“也不知道建军怎么想的，找了个这样的。”

而张建军呢？

他不但不为我辩护，反而要求我“低调一点，不要给他丢脸”。

想到这里，我更加坚定了决心。

这辈子，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要回城，要考大学，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包括张建军。

我要让他后悔，后悔失去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