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贾老三

七天后。

天色蒙蒙亮。

冷风呼啸，一条条黑影踏着霜地走近小院，凶恶气势扑面。

小院门口把守的乞儿看清来人，下巴都要吓掉，连忙朝院内呼喊。

待来人到面前，才战战兢兢躬身：“贾老……老板。”

来人赫然是贾老三，掌管城中另一个乞儿帮，手下尽是些亡命徒。

乞儿偷眼观瞧贾老三身后的人，果然各个四肢健全，只是脸上都有伤疤。

腰间悬挂镰刀，刀锋锐利，也是这些人的特色。

贾老三身材高瘦，垂在两侧的手上布满老茧。

脸上没有疤，只有一个个麻子，五官十分僵硬，看不出有任何灵动变化。

好像一个死人。

贾老三一双锐利眼睛扫过四周，用一种令人颤栗的语调不紧不慢开口：“我是来归还定金的，让秦卫出来。”

乞儿脸上有些茫然，很快反应过来，“两个老板失踪，我们如今管事的是江生江老板。”

贾老三抬眸，“那就让江生出来。”

乞儿满脸堆笑，“江老板他出去了，暂时不在院里。”

此刻其余乞儿都从院中出来，乌泱泱站成一排，看着贾老三脸上都有些畏惧。

“我明天再来。”

贾老三转身带着人离开。

众乞儿松了口气。

眼看走远，贾老三手下一个缺牙乞丐回头看看小院，“老大，秦卫他们是不是？”

贾老三点头，目光扫过一众手下，“让燕啄了眼，怕是连全尸都没了。”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个乞丐纷纷低头。

贾老三暗暗叹气。

可惜得知消息太晚，秦卫手下这些人都让江生收服，方才就能看出是铁板一块。

也不知那江生用的什么手段。

“秦卫死了，这四全坊就是我们一家独大。”

“明天请来那位大人之前，尔等可以先看看自己要哪一块，另外，再招些人手……”

贾老三一番话说完，手下各个眼睛放光。

土匪是那么好做的？

那是与附近几个大县为敌，三天两头就要招来县令讨伐。

也就堪堪比做乞丐前途好些。

之前贾老大也在犹豫，只是做乞丐争不过秦卫他们，这才想另寻出路。

如今秦卫死了，这一片再没对手，坐地虎不知比过山风强多少，谁还去上山落草？

众乞丐想着日后的好日子，说说笑笑。

……

内城，小酒馆，唯一的包间中。

包间许久不用，小二打扫过一遍，仍有一股隐隐的陈腐气。

江生和二狗也不在意，坐在桌前，撕扯着桌上的整鸡整鸭、烧鹅烤鱼，吃相十分凶恶。

满满当当的一桌菜，不消片刻就消灭干净。

等待二桌上来的间隙，江生拿桌布擦过手，取出巴掌大黄纸簿。

这是从秦爷身上搜出的账本，还有一个装满银子的灰兜袋，以及一本腿功秘籍。

七天治愈，伤势稳定后，江生清点完银子，马上就带着二狗来下馆子。

当初许下的吃好喝好承诺，而今终于启程。

江生翻开账本。

他不识字，不过这账本多是数字，倒能看个大概。

看了半天，江生合上账本，骂了一声：“这两个狗日的。”

秦卫手下乞儿共五十七人。

八人不足十岁，五人是不乞讨的女乞儿，另有九人就如江生一般，只能上街乞讨。

剩下的三十五人，除了二狗这个下乡专业户，其余都编成砍柴队。

一捆柴五到八文，砍柴队一天收益足有一百五十文。

七十文为一钱，十钱为一两，日日如此，持续数年，秦卫两人还不攒下偌大家资？

然而事实是，秦卫的钱袋里，如今只有八两银子！

全因为两人好吃，那天香楼一顿就要吃去二两银子。

江生忍不住庆幸，还好自己不敢太奢侈，找了家便宜酒馆。

一番讨价还价，一桌也只要五钱银子。

江生看向二狗，“这几个菜味道好不好？”

二狗怔怔咂嘴，像是刚刚回神，又似没完全回过来，微微摇头。

“吃得太快，没尝出味儿来。”

江生大笑，轻拍二狗肩膀，“没事，今天管够。”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当然，幸好两人都不会喝酒，否则这又是一笔支出。

二桌，三桌……

明明客人稀稀拉拉，小酒馆中氛围却热热闹闹。

老板满面红光端着盘子进来，说这是四桌，顺便又白送一壶果酿。

江生让老板再备一桌打包，顺便再把押到那里的三两银子结清，多的找回来。

他是绝不会因为这一壶果酿，就大方到把钱舍出去。

一些烂果子值几个子儿？

老板怏怏不乐离开，江生给二狗倒上一杯果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二狗实在吃不下，慢慢喝着果酿，听着江生把这一桌菜迅速吃完。

二狗伸出手，揉揉眼睛。

这时他才知道，不是大狗饭量小，而是他更能挨饿。

这时，门外呼唤声音传来：“江老大。”

“进来。”

江生开口，抬头看着进来的独眼乞儿。

独眼乞儿一进来，目光就牢牢钉在桌上空盘子上。

尽管上面只有些光滑骨头，连残渣都不剩，配着空中弥漫的香气，足以让独眼乞儿遐想那是何等人间至味。

二狗平复心情，见来人不说话，问道：“你来做什么？”

独眼乞儿不舍收回视线，将贾老三等人拜访之事说出。

二狗心中一紧，看向江生，“这……”

江生懂他的意思，点头道：“没抱什么好心。”

二狗沉默，相比秦白两人，这贾老三在众乞儿心中凶名更盛。

且上次想杀他的人，就是贾老三的手下。

江生抓紧二狗的手，“放心，我们如今地位不同，他不敢轻易动手。”

二狗“嗯”了一声，兴致依然不高。

江生不再说什么，他与其余乞儿看的东西不同。

往日秦白在时，贾老三不敢来拜会，两者实力自有一个对比。

这不意味着江生能胜过贾老三，毕竟他杀秦白靠的是出其不意偷袭。

但那本腿功秘籍，价值无疑大涨。

“你去把打包的菜……”

心中有计较后，江生起身，手指点向独眼乞儿，又收了回来，“算了，我亲自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