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从那天起，我便成了龙神殿的常客。墨璃当然是最好的借口，她正为她叔祖的身体和龙脉的香火发愁，我去看她，安慰她，再顺理成章不过。

我第一次主动找上墨渊，是在他的书房。他正临摹着一幅山水，见我进来，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我随意。他看上去确实很虚弱，脸色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动作稍大一点就会牵动一阵低咳，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玉器。

“龙神大人，”我开门见山，抱着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听闻您曾以一己之力封印魔尊，修为盖世。舒瑶不才，近日修行遇上瓶颈，想请您指点一二。”

我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名为切磋，实为试探。就算他元阳受损，修为大跌，可远古龙神的神髓底子总还在。只要他一出手，是龙是蛇，我便能探个究竟。

他闻言，放下了笔，抬起头看我。那张脸，近看之下，冲击力更强。每一分轮廓，每一寸眉眼，都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他看着我，慢慢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无奈：“舒瑶上仙说笑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个废人，连提起灵力都费劲，又如何指点得了战功赫赫的你。”

他说着，又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气息都跟着不稳了。

墨璃赶紧端着药碗进来，一边瞪我，一边心疼地给他顺气：“舒瑶！你别胡闹了，叔祖他身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他们叔侄俩一个病弱一个担忧的模样，感觉自己就像个不懂事、欺负病人的恶霸。

一拳打在棉花上，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试探他修为的路子走不通，我换了另一个法子。

又一次去龙神殿，我特意拉着墨渊和墨璃一起喝茶。我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自己在凡间历劫时的趣事，专挑那些风流韵事说。

“……你们是不知道，凡间的男人可比咱们天界这些神仙有意思多了。我当时碰到一个俏书生，长得那叫一个俊，就是胆子小了点，我一靠近他就脸红，一碰他他就发抖，特别好玩……”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墨渊的反应。

我说得露骨，墨璃听得小脸通红，直说我不知羞。

可墨渊呢？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手里端着茶杯，偶尔还会配合地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像是长辈在听一个顽皮晚辈讲述荒唐的过去。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恼怒，没有心虚，甚至都没有一点点被勾起回忆的痕迹。

到最后，他甚至还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黯然神伤：“年轻，真好啊。”

那一刻，我真的开始怀疑自己了。

是不是我真的疯了？因为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所以看谁都觉得像那个人？也许这世上真的就存在这样毫无关联，却又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我心里乱糟糟的，起身告辞。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我看见墨渊放下了茶杯。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极其好看的手。然后，他像是无意识地，用右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左手的指节。

那个动作，那个微不足道的小习惯。

和八百年前那个雨夜，那个被我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下意识做出同样动作来安抚自己的凡人书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