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倒数第一
陈洋逼近许文蔷，俯视着她：”开学第一天怎么了，我看你不顺眼这件事又不分时间地点。“
”不分时间地点，说得还挺全面。“许文蔷嗤笑一声，”但是陈洋，龙叔没有提醒你，你是拿钱进的这个学校，你在这学校的一分一秒都是他在农贸市场卖卤味挣的吗？他没有嘱咐你，至少在学校要安分守己吗？“
陈洋脸色变了：”你别拿我爸压我。“
”我就是要拿你爸压你，不然谁还能压你？“许文蔷皮笑肉不笑地说，”今天是你插队在先，这么多人看着，你赖也赖不掉。如果你要动手，你自己可以想想后果。并且，我善意地提醒你一句，这里是重点高中，不是我们那草台班子一样的初中。“
陈洋往四下看了看，果然周围的人都一脸嫌恶地看着他，就跟看一匹害群之马一样。陈洋在心里骂了一句，许文蔷的话，虽然听着让人想大嘴巴子抽她，但他一直忍住没有抽，就是因为她说有道理。
”许文蔷，我们走着瞧。“陈洋扔下狠话，就混到人群里去了。
许文蔷也没再逗留，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等她走到没有人的地方之后，她才缓了下来。
以前初中的时候，周围的老师和同学都算是农贸市场周围的人，他们对陈洋和自己之间的破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像是体育课上陈洋过来扯着她的头发叫骂，或者食堂餐厅里她把稀饭泼到陈洋身上
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多的是吃着自己的饭，看着热闹当咸菜的。
但现在的一中，每个迎面走来的学生，脸上好像都贴着一个”学而不厌“的标签，每个经过她身边的老师，身后都背着一张”诲人不倦“的小黑板。而在他们经过之后，许文蔷觉得空气里只剩下了一股”学习“的味道。
所以，以前也就罢了。但他们现在身处一中，陈洋这颗不定时炸弹就不能随着他的心情爆炸了。但目前，许文蔷还拆除不了他，但她得想办法让他延迟一会儿，至少让他走出学校大门之后再爆炸，不然硝烟破坏一中”学习“的味道了。
4班的教室，在第一教学楼的一层。许文蔷走到教室门口，看到讲台上坐了人。有一个五十岁的中年女性，扎着矮马尾，头发紧实地贴在头皮上，不见一根乱发。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学生样貌，两个人正低头说着什么。
许文蔷走过去，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来。
”你好，我是4班的班主任傅冬青。“中年女人先做了自我介绍。
傅冬青的面相有些阴沉，她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向许文蔷的时候，带着审视和打量。
”老师，你好，我是许文蔷。“自报家门之后，许文蔷看了一眼傅冬青旁边坐着的人，待她看明白那人的眉眼之后，心里一跳。
真是晦气，那竟然是昨天在农贸市场遇到的那个败家子。更晦气的是，那个败家子一副曾来没见过她的样子，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许文蔷倒也没有上赶着去打招呼。那个败家子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没必要跟他套近乎。
”你就是许文蔷？“ 傅冬青像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看着许文蔷。连她身边的败家子，也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没错，我就是。“许文蔷抓了抓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呵呵笑道。她昨天在农贸市场卖了一天鱼虾，回家也没洗澡，身上可能有味儿。
傅冬青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她说：”你先去找个座位坐下，放下东西，然后过来把学费交了。“
”好嘞，老师。“许文蔷离开了讲台之后，抬起袖子闻了闻，好像也没什么味道。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大半的人，许文蔷四下找座位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今天早上才见到的人——苏晓山。
如果算上幼儿园，许文蔷和苏晓山差不多已经做了十年的同班同学。没想到上了高中，竟然还得跟他在一个教室里混日子。
苏晓山也看到了许文蔷，两个人在对视的时候，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嫌弃。
”孽缘哪！“
许文蔷哀叹一声，从苏晓山身边径直经过，找了个离他远点的空位置坐了下来。
后面又有新生陆续走进教室来，见傅冬青一直在招呼新来的人。许文蔷便没急着过去。等讲台那块没人了，她才拿着钱走了过去。
”老师，这是我的学费。“许文蔷把钱递给傅冬青。
傅冬青接过钱，往拇指和食指上吐了口唾沫，然后把钱捻开数了两遍。她数完之后，就把钱交给旁边的败家子。败家子接过钱，又数了一遍，然后把各种面值的钱分门别类放到了一边。
然后傅冬青写了一张学费的收据交给许文蔷，又递给她一支笔和一个表格，指着表格最后一行许文蔷的名字说：”在这里签个字。“
”好嘞。“
许文蔷签好字，把笔和表格递给傅冬青，但傅冬青却没有接。
”许文蔷，这个表格是根据你们的学号排的，而你们的学号是根据你们的入学成绩排的。你可以看下，你的学号是多少，你在班里排多少名。“傅冬青一脸严肃。
”我是46号，倒数第一？“许文蔷看着表格上最后一个自己的名字，有点不太相信。毕竟她上了这么多年学，虽然成绩一直不上不下，但倒数第一，这还是第一次。
”没错，你是我们班倒数第一！“傅冬青看着许文蔷的眼神，仍旧像是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不仅是我们班最后一名，并且还是全年级倒数第一！“
这两个成递进关系的”倒数第一“，像两个大嘴巴子”啪啪“在了许文蔷的脸上。虽然脸上又辣又疼，但许文蔷觉得自己还能忍。这毕竟比在农贸市场众目睽睽之下，被陈洋揍得鼻青脸肿强多了。尤其是在她看到傅冬青冷漠鄙视的眼神时，她不忘警告自己，你在别人眼中已经这么不堪入目了，千万不能再难为自己，看不起自己了，不然你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所以许文蔷觉得自己得为自己说话，便笑道：”老师，严格说来，我应该不是倒数第一吧？我的成绩毕竟还是过了录取分数线的，那不还有分数不够，交钱来上学的吗？“
”咳咳
咳咳
“
许文蔷话刚说了一半，那败家子就在一边开始咳嗽 。她看向他，他也看了过来，然后许文蔷先别开了眼。他也许有意拦她，但她决定把话说完。
”所以，老师这成绩排得是不是有问题？“
听许文蔷说完，傅冬青看着她的眼神已经没了温度，她说：”在我这里，过了录取分数线的成绩，才是有效成绩。成绩过了录取分数线的学生，才算一中的学生。在我这里，成绩排名就是按这个原则，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咱们班没有交钱来上学的学生？“许文蔷想到了这个可能。
”自然没有， 这是我的底线。“许艳梅说得斩钉截铁。
许文蔷惊讶之余，反倒是佩服起傅冬青来。虽然傅冬青的原则，让她成了倒数第一，她不是很支持。但傅冬青”坚持原则“的劲头却很少见，她还是要支持的。
”老师——“
”同学，学费交完就回座位上吧。“
许文蔷还待要说什么，却被败家子给打断了。许文蔷早就烦他了，所以也没忍着，直接呛了回去：”可我话还没说完呢。“
败家子也不脑，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来：”同学，老师很忙的，有什么话可以等不忙的时候，你单独找她说。“
”没事，让她说吧，我也不喜欢藏着掖着。“傅冬青说。
”那同学，你请说吧。“败家子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但许文蔷却没了说话的兴致。她想说的无非就是，”成绩并不是唯一“或者是”虽然我是最后一名，但我并不是一个坏学生“之类，能为自己能挽回点颜面的话。但被败家子这一掺和，她发现这些话其实挺没意思的。傅冬青是个只认成绩不认人的主儿，这些话落到她耳朵里，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那个败家子估计也是因为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觉得没意思，所以打断了她。
正好门口又有新生走进来，许文蔷顺势说了一句，”老师，我没事了，你们忙吧。“然后就回了自己座位。
坐下来之后，许文蔷朝苏晓山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败家子。像帮老师干活这种事儿，其实都是成绩特别好，被老师们宠爱的学生的事儿。以前但凡老师需要帮忙，苏晓山就没被落下过。但没想到上了高中之后，他竟也落了选。
所以，那个被选中的败家子的成绩到底是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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