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的骨气许文蔷肖诚
蔷薇的骨气许文蔷肖诚
打不过也要打许文蔷拎着一袋子东西从超市里走出来，里面是给她妈许艳梅买的卫生巾。说是超市，其实就是一个面积大点的小卖部，里面的东西都蒙着一层不厚不薄的黑色灰尘。这里是一片平房，拖在城市扩张的边缘上，像是一块没有来得及清理的口香糖，已经发黑发硬。自许文蔷记事起，她和许艳梅住在这里。在她的记忆里，没有爸爸这号人物，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在这片平房区里，有一个中等规模的农贸市场，许艳梅就在这个农贸市场里摆摊卖海鲜。这个农贸市场里面什么都卖，从鸡鸭鱼肉到锅碗瓢盆，从油盐酱醋到衣帽鞋袜就是没有人卖卫生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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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蔷本来在家收拾东西，许艳梅用新买的手机打到家里的座机电话来，说是电子秤坏了，让许文蔷赶紧到市场去帮忙，顺便再给她买一包卫生巾带过去。
2000年初，大哥大的时代不知不觉成了过去，手机开始普及。但国外的品牌机价格昂贵，于是各种国产山寨手机应运而生，在市场上大肆流通。许艳梅就花了几百块钱从农贸市场上的手机店里买了一块，是个翻盖手机。许艳梅每次打电话，接电话的时候，都把盖子翻得人尽皆知。
许艳梅在电话里连吼代骂的，许文蔷听得也想骂人。许艳梅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月经一直不规律。今天来了，明天没了。再过几天，又来了
许艳梅烦得要死，整天上蹿下跳的，许文蔷的日子自然也好过不到哪去。
挂掉电话，许文蔷在一地狼藉里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录取通知书。
许文蔷刚参加完中考，她的成绩本来不上不下的，但考试的时候超常发挥了一下，考上了青石最好的高中青石一中。明天是开学的日子，可录取通知书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没有通知书不知道还能不能去上高中
许文蔷把东西胡乱堆到了床底，拿上钱出了门。
从超市出来，走个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农贸市场的。带着斑斑锈迹的绿色的大牌子写着几个同样金灿灿的大字：青石农贸市场。从大门里看进去，里面灯光昏暗，不断传来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一阵燥热的风刮过，农贸市场经年累月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这股味道，让人作呕。许文蔷从小闻到大，每次闻到，还是觉得恶心。
“文蔷来了！”门口有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跟许文蔷打招呼。
“手里拿的这是什么？”男人盯着许文蔷手里的东西问。
透明的塑料袋里，卫生巾的模样显而易见，这男人是故意的。
“是你的东西，还是你妈的东西？”男人腆着脸嘿嘿地笑着问。
许文蔷刚要发作，许艳梅突然出现在男人身后，凶神恶煞地提脚去踹男人。
“是你姑奶奶的东西。”
“姑奶奶饶命！”
男人嬉皮笑脸地躲开跑走了。
“怎么才来，一天到晚磨磨蹭蹭的。”许艳梅骂骂咧咧地接过卫生巾，提脚就走。
“妈，你看到没有我的通知书没有？”许文蔷跟在后面问。
“什么通知书？我没见过，你赶紧看着摊子去。”许艳梅急匆匆地去了公共厕所。
许文蔷便往市场深处走去，卖海鲜的摊位在市场最里面。
经过卖菜的摊位时，她看到了苏晓山。
苏晓山的父母在农贸市场卖菜，他们也住在这片平房区里。并且苏晓山和许文蔷同岁，两个人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同班同学，算是一起长大的。
苏晓山也看到了许文蔷，但他就跟看了一眼地上的大白菜一样，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苏晓山最近 这几年就一直都是这副德行。小时候不懂事，他也和她没脸没皮地在大街小巷里扯着嗓子疯跑过，也和她一起爬过墙头，扔过砖头。但自从大了，他就不和她一起玩了。
许文蔷不跟他计较，扬起笑脸跟他爸他妈打招呼。苏晓山他爸苏昆向来沉默，“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苏晓山妈妈徐慧是整个市场最温和的人，她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问道：“文蔷，明天就开学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许文蔷干笑着，想起来她还没找到通知书。
“不知道你跟晓山能不能分到一个班去。”徐慧笑道。
苏晓山也考上了一中。但他跟许文蔷的临时抱佛脚，超常发挥才考进一中不一样，他是凭实力凭本事考进去的。记得当时中考成绩下来之后，班主任看着苏晓山将近满分的成绩，抱着他痛哭了一场。
“再分到一个班去，那也是缘分。”许文蔷继续干笑，心想，这得是什么样的孽缘啊！
又和徐慧闲聊了两句，许文蔷才走到许艳梅的海鲜摊上去。海鲜摊这块是整个市场味儿最大的地方，所有人经过都要遮一下鼻子。
许艳梅一直没有回来，估计是不知道又碰上谁，跟人攀扯上了。想起许艳梅说电子秤坏了，许文蔷无聊，便蹲到地上捣鼓了起来。
“呦，这不是咱们市场的女状元许文蔷吗？”
头顶传来一个欠揍的声音，许文蔷没理会。
“怎么，考上一中，就目中无人了？这些臭鱼烂虾就不卖了？”
第二个声音更欠揍，许文蔷站了起来：“余勇，陈洋，你们买鱼还是买虾？不买就赶紧滚！”
“陈洋，咱们女状元态度有点不太好啊！”余勇吊儿郎当地说。
“呸，狗屁女状元，”陈洋往地上啐了一口，“卡着一中录取线进的，进去也是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我也没花许艳梅一分钱。这怎么也比你陈洋赔着你爸的钱进一中强吧？”许文蔷笑道。
陈洋他爸陈龙在农贸市场卖卤味熟食，味道一绝，远近闻名。他们家生意好，收入也好。陈龙就陈洋这么一个儿子，望子成龙心切，指望陈洋能考上个好大学，光耀门楣。但陈洋却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他本来比许文蔷高一届，但去年中考总共考了没有两百分，陈洋他爸就逼着他复读了一年。今年陈洋又参加了一次中考，总共考了没有一百分，他爸就死了心，花了大钱，把他塞进了一中。
“我赔钱我乐意！”陈洋被说中痛处，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鱼就往许文蔷身上扔了过去。
许文蔷被鱼砸了个正着，她从地上抄起一个塑料筐就冲了出来：“陈洋，你给我把鱼捡起来！”
余勇见状，两忙往后退。
陈洋伸手挡住许文蔷砸下来的塑料筐，破口大骂：“许文蔷，你个疯婆子。你还想跟我打，你打得过我吗？”
塑料筐被陈洋拽着夺不回来，许文蔷便抬脚去踢：“打不过也得打，你把鱼给我捡起来！”
陈洋被许文蔷踢了几脚，心里发了狠，用了一股猛劲把塑料框和许文蔷一起甩到了地上。农贸市场的地面常年就没有个干净的时候，到处都是水和泥。许文蔷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身上脸上沾满了泥水。她抹了一把脸，发现手上有血。
许文蔷骂了一句，重新拎起塑料筐，朝着陈洋又砸了过去：“你给我把鱼捡起来。”
陈洋看准了抬脚一踢，把许文蔷的塑料筐被提了个稀烂。
许文蔷扔掉塑料筐，看到了许艳梅收拾鱼的刀。
陈洋也看到了刀，脸色变了。
刀不行——许文蔷收回视线，抬头正好瞧见陈洋脸上的畏惧之色，不禁嗤笑了一声。
陈洋听到了，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许文蔷，抡起了拳头打了过来。许文蔷已经和陈洋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早就知道了他的路数，陈洋刚一抬胳膊 ，她就朝他扑了过去。
许文蔷这一扑，用足了力气。陈洋踉跄了一下，没站稳，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许文蔷，我今天非揍死你！”陈洋先爬了起来，他拎着许文蔷的领子把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许文蔷一声闷哼，陈洋的拳头打在了她肚子上。
“你跟我打？你就只有挨揍的份儿！”陈洋叫嚣着。
一圈围着都是看市场里看热闹的人，许文蔷和陈洋从小打到大，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大家都习惯了。
“陈龙，你儿子陈洋又打人家许文蔷了？”有好事的去喊陈龙，陈龙扯着嗓子喊，“打不死就行。”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许文蔷死撑着抬起头，恨恨地看向那些嘲笑她的人，却发现了人群里转身而去的许艳梅
“妈——”许文蔷看着许艳梅离开的方向，喃喃喊了一声。
陈洋听到了，笑到浑身发颤：“许文蔷，你妈早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许文蔷没了力气，却见不得陈洋得意，低声说了一句：“陈洋，我至少还有个妈，你呢？”
“你找死！”陈洋发了疯，拳头像密集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向了许文蔷。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时都慌了，却也没人想惹麻烦，他们能想到的就是喊人。
“陈龙，快来管管你儿子！”
“许艳梅呢？许艳梅哪去了？”
“别打了！”
一片混乱中，许文蔷听到了苏晓山的声音。
“别打了。”
中间还掺和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