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最终还是没画完那一百幅画。

第二天的下午，妈妈要送我去上课了。

这些年，不管风里雨里，她每一堂课都会亲自送我去。

哪怕她高烧39度。

哪怕我车祸骨折拄拐杖。

汽车安静地行驶着。

腹部突然又开始疼痛，我按住肚子，想让自己舒服点。

妈妈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但只是瞥了我一眼。

「现在还学会装病了？就算真病了，没死之前，也得去上课。」

她从包里掏出眼药水，滴了两滴以后闭上眼睛。

表情依旧是那么严厉。

「今天给我好好听听老师怎么评价你的画，丢人现眼。」

我疼得额角流汗，但还是紧咬着下唇，不敢吭声。

美术老师秦白是妈妈的大学同学，虽然当年没有妈妈那么有天赋，但这些年，也已经成了业内闻名的大画家。

秦老师认真看着我的画。

我紧张地捏紧指尖，生怕她的评价会让我回家再挨一顿打。

等待她开口的间隙，妈妈皱着眉，指甲一下下叩在桌面上。

每一下，都好像叩在了我的心尖。

终于，秦老师开口了。

「阿兰，丹青不愧是你的孩子，这幅画完成度很高，几乎无可挑剔。」

我松了一口气，妈妈的脸色却骤然变了。

秦老师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说道：

「只要保持这个水平，将来……」

没等她说完，妈妈冷冷地打断了她。

「不用骗我，虽然我无法认清色彩，但还是有一定鉴赏能力的，这幅画有多烂，我清楚得很。」

秦老师有些茫然。

「没有啊，丹青平时非常努力，水平也一直很稳定，怎么会烂？」

妈妈突然站起来，一把夺过画纸，撕了个粉碎。

我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往秦老师身后躲。

妈妈把撕碎的画纸摔在秦老师身上。

「如果你连这种垃圾都觉得完美，那说明，你已经不配当我孩子的老师了。」

说完，抬手将我从秦老师身后揪出来。

扯着我的领口离开了教室。

爸爸还没回家，妈妈坐在书房椅子里，冷脸揉着额头。

她将热牛奶递给我。

「秦老师是妈妈当年的竞争对手，是最不希望你有出息的。」

「本以为我不能画画了，她会收起嫉妒心，没想到，她现在竟然如此阴险。」

说到这的时候，她原本精致优雅的脸扭曲在一起。

「去，去画室继续练笔。」

我不敢抬头看她，端着牛奶走出了书房。

刚关上门之前，我听到她在给谁打电话。

「有合适的眼角膜了吗？我一定要移植。」

……

回到画室，心口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这些年，秦老师对我有多真心，我不是感受不到。

可她的好意，却被歪曲至此。

妈妈越来越癫狂了。

但好在，她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几个月前，我瞒着爸妈独自去医院，确诊了胰腺癌。

我不想治，当然，也治不好。

当即签下了眼角膜捐献协议。

等我死了，就可以把眼睛还给妈妈。

到时候，她可以重新做回那个天才画家苏兰玉。

我拿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笔，手却开始颤抖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我没忍住冲到卫生间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