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最后一间房的锁芯也更换完毕，王师傅收拾好工具箱，将一大串崭新的钥匙郑重地交到我手上时，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付了钱，送走了王师傅。

关上大门的那一刻，我转过身，面对着客厅里脸色各异的三个人。

李梅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死死地瞪着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要喷出火来。

“妈！您到底想怎么样？！”她终于彻底爆发了，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您把锁都换了，是想把我们都赶出去吗？我爸妈今天第一天来，您就让他们看这种笑话？您还有没有把我们当成一家人！”

她开始熟练地运用她最擅长的武器——道德绑架。

“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就为了一间房，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吗？传出去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家？怎么看您这个做婆婆的？”

旁边的张桂芳也立刻帮腔，脸上带着委屈和不满：“就是啊，亲家母，我们也没说要一直住，就是过来帮小梅带带孩子。你倒好，直接把我们当贼防着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搞成这样！”

好一个“为了大家好”。

好一个“没说要一直住”。

听着她们一唱一和，我心里只觉得一阵阵冷笑。

如果我今天不大闹一场，是不是明天，这个家就彻底改姓李了？

我没有跟她们争辩，那毫无意义。

我只是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到客厅的茶几前。

我把我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我打开文件夹，取出了那份我用一辈子血汗换来的东西。

——房产证。

我将那本鲜红的、沉甸甸的房产证，轻轻地放在光洁的玻璃茶几上，然后用两根手指，慢慢地，推到了李梅的面前。

动作不重，但那本证书滑过玻璃台面时发出的“沙沙”声，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梅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本证书上。

当她看清楚上面户主那一栏，用黑色宋体字清清楚楚打印着的“林秀芝”三个大字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她脸上的愤怒、嚣张、理直气壮，在看到我名字的那一刻，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这……”她指着房产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啊，她一定以为，我为了孙子，会理所当然地把房子写在小乐的名下。

只要房子在小乐名下，她作为监护人，就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可惜，我虽然爱孙子，但我还没糊涂到，把自己晚年的最后一点保障，也全部交出去。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内心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觉得无比讽ed。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李梅，你看清楚了。”

“这房子，是我，林秀芝，一个人，全款买下的。”

“房产证上，写的也是我，林秀芝的名字。”

我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确保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听懂。

“我买这个房子，是希望我们一家三代，能住在一起，和和美美。是希望我的孙子小乐，能有一个好的成长环境。”

我的目光，从她煞白的脸上，移到了那间被她改造成“养老房”的卧室门上。

“我一辈子没住过什么好房子，我就想着，老了，能有一间向阳的、带着卫生间的屋子，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这个要求，过分吗？”

“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你把我预留给自己的房间，一声不吭地，改成了给你父母的养老房。把我的床，我的衣柜，我所有的东西，都当成垃圾一样扔掉。”

“然后，轻飘飘地一句‘您跟小乐挤一挤’，就像打发一个乞丐一样，打发我？”

“李梅，我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句句打在她的脸上。

她被我问得节节败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精彩纷呈。

她试图挣扎，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而且，这房子，您不是说给小乐买的吗？我们是为小乐好，我们替他……”

“住口！”我厉声打断了她。

“你不用拿小乐当挡箭牌！房子是我买的，我想给谁，就给谁！我今天高兴，可以给小乐。我明天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收回来，卖掉，或者捐掉！那都是我的自由！”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沙发上的她。

“现在，我再告诉你一遍。”

“这房子，是我的。在这个家里，一切，我说了算。”

“你的父母，很抱歉，这里不欢迎他们。我的房间，必须立刻给我腾出来！”

“至于你，”我看着她，冷冷地吐出最后的判决，“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家里住下去，就学会什么叫尊重，什么叫本分。”

“不然，你也可以跟你父母一起，从这里搬出去。”

说完，我拿起茶几上的房产证，小心地放回我的布包里。

那是我用血汗换来的底气，是我对抗这个薄情世界的，唯一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