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胸腔里，像是有一座火山在剧烈翻滚，灼热的岩浆马上就要喷涌而出。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想冲上去，狠狠地给她一个耳光，撕碎她那张虚伪的面具。

但几十年的隐忍和克制，让我在最后一刻，强行压下了这股滔天的怒火。

吵闹有什么用？

对着一个处心积虑、毫无感恩之心的人，争吵是最无能、最廉价的发泄。

那只会让她看更多的笑话，让她更得意于自己的算计。

我慢慢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

我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那间让我感到窒息的“养老房”。

我的背挺得笔直。

李梅见我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大吵大闹，只是沉默地走了出去，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得意和放松。

在她看来，我的沉默，就是默认，就是妥协。

她大概觉得，我这个操劳了一辈子的老太婆，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只要拿孙子小乐一拿捏，我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她跟在我身后，还假惺惺地劝着：“妈，您别生气啊，我也是为了大家好。我爸妈住得舒服了，也能多帮我们带带小乐，您不也轻松点吗？”

我没有理她。

我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拿起我那个用了多年的旧布包，从里面，平静地拿出了我的手机。

当着李梅的面，我解锁屏幕，找到了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开锁王师傅”。

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就通了。

我用一种异常清晰、平稳的语调，对着电话那头说：“王师傅，你好，是我，林阿姨。”

“我现在有个新房，在世纪花园A栋1201。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对，换锁。”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新房里，却显得格外响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李梅的耳朵里。

“请你把我这套房子，从大门到所有房间，包括储物间，所有的锁芯，全部都更换成新的。”

“对，全部。”

“钱不是问题，我只要求一样，越快越好。”

李梅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的表情，像一幅慢放的电影镜头。

从得意的松弛，到茫然的疑惑，再到无法置信的震惊，最后，转为一种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间被她霸占的“养老房”的门开了。

她的父母，李建国和张桂芳，一人手里拿着一条新毛巾，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看样子，是刚“视察”完带独立卫生间的浴室。

“哎呀，亲家母来了！”张桂芳一见我，就热情地打招呼，脸上是藏不住的优越感，“这房子真不错，小梅这孩子有心了，给我们俩老东西安排得这么周到！”

李建国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还是主卧好，向阳，亮堂！”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屋里诡异的气氛，还在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这个即将属于他们的“家”。

李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赶紧冲过去，一把拉住她妈的胳d膊，用眼神疯狂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了。

可惜，已经晚了。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被冻结。

原来，这不是李梅一个人的主意，而是他们一家人，合谋上演的一出“鸠占鹊巢”的好戏。

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最大的冤大头。

我挂掉电话，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我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种眼神，让李梅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到半小时，门铃响了。

换锁的王师傅背着他那个专业的工具箱，准时出现在门口。

“林阿姨，您好！”

“王师傅，辛苦你了，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来。

王师傅一进门，看着屋里站着的三个人，还有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

他把工具箱放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声响，像是一道惊雷，彻底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也击碎了李梅最后的侥幸。

“妈！您……您这是干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尖利地叫了起来。

我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对王师傅说：“师傅，从大门开始吧。”

“好嘞！”

我亲自当着儿媳和她父母的面，一扇门，一扇门地监督着师傅更换锁芯。

大门、小乐的房间、书房、次卧……最后，我站定在那间所谓的“养老房”门口。

我指着那扇门，对王师傅说：“这扇门，也换。”

“妈！您不能这样！”李梅冲过来，试图拦住我，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她的父母也终于反应过来，张桂芳上前一步，拉着我的手，开始打感情牌：“亲家母，有话好好说嘛，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们又没惹你……”

我甩开她的手，目光直视着李梅，一字一句地问她：“这间房，我能不能进？”

李梅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王师傅的电钻发出“滋滋”的声响，旧的锁芯被一个个拆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新的、锃亮的锁芯被一个个装上。

每换好一把锁，王师傅就会把一把崭新的钥匙交到我的手上。

我接过钥匙，一把，两把，三把……

我能感觉到，李梅的脸色，随着我手里的钥匙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的眼神，从慌乱，到愤怒，再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动真格的。

这场无声的战争，从我拨通那个电话开始，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我，今天必须让她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